药方经过调整,汤药的苦涩的确减少许多,可还是难以入口,褚青台厌极了苦味,偏偏这些时日里几乎顿顿不离汤药。
他实在有苦难言,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。
苦涩触及舌尖,便如狡猾的游蛇一般,顺溜着滑到舌根,苦得不能忍,但姜遥许眼疾手快,赶在褚青台嘟囔前,往他嘴里强行塞了一把东西进去。
褚青台含糊不清地呜呜几声,姜遥许一手摁在他唇上,合上他的嘴,平静道:“别乱动。”
虽说他不如何老实,但还是乖乖闭上嘴,嚼了嚼。
柔润的沁润糖霜的甜味丝丝蔓延,中和了口中的涩意,直至延伸至喉间,彻底驱散难忍的苦味,他眉眼一弯,俯首,把脸蹭进她手心里。
掌心塞进一个脑袋,姜遥许只好双手捧住他,轻轻晃了晃。
褚青台低下头,顺着她的动作,摇摇脑袋,盛满笑意的双眼绚烂而瑰丽。
姜遥许微微眨了眨眼,抬起手,怀里顿时钻进一个,伸长脖颈费劲往她胸口钻的人。
她的身形有些不稳,往后退了退,褚青台更进一步地往前,步步迫近,他的身量高,投映下来的阴影身形修长高蹈,几乎将她完全囊括其中。
但他还是垂着首斜靠在她的肩上,黏黏糊糊地直往她身上缠,姜遥许虽说也有准备,但挡不住他整个人压过来。
她脚下踉跄几下,褚青台抬手护住她的脑袋,至于得偿所愿地把她再次压回榻上。
满楼飞泻,亭榭倾倒,一头青丝铺满榻,长长墨发蜿蜒漆丽,从她身后沿着床沿垂迤下来,陷入柔软的褥里,这冲击令她下意识闭了闭眼。
“好甜……”
还不等姜遥许睁开双眼,怀里已经多出一个脑袋,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脖颈上拱来拱去,蹭得她不受控制地颤了颤。
“褚青台……”
怀中少女睁着一双清冷染霜的,吐出的话也冰冰冷冷,褚青台权当自己耳聋,口含果脯,低下头黏糊地蹭到她唇边,胆大妄为地印了上去。
温热柔软,滋润柔和的温流侵扰,姜遥许眉间轻蹙,扬起脸的同时,褚青台顺手附在她的脖颈一侧,微微托起她的脑袋。
他们二人隔得太近,近到她忍不住仰起头,而惯会得寸进尺的褚青台便也垂下眸,眼睫柔软地轻轻划过她的眼角,扬起密密麻麻的痒意,细小,却又黏附缠连,百般不去。
一颗甜腻的果脯沿着她的唇缝,渡进口中。
褚青台终于从她身上抬起头。
他眼尾湿润,洇红的眼角滚烫得过分。
“甜吗?”
声音比往日要哑,未已,见榻上之人迟迟不曾回音,他再度俯身,额头轻抵,故意去蹭她。
刺挠的发尾,以及……那火烧云似的烫热的眼角。
……
姜遥许一手拂开放在她肩上的手,坐在镜前,细细检查,确定面上不会被人看出异样后,这才起身去开了门。
“阿嫂,表兄这是怎么了?”
余穗满站在门口,扯着余将行的袖子,抬头眼巴巴看着姜遥许。
府中人担心吓着孩子,自然不会告诸实情,但他们到底也不是傻子,多少也能猜出几分。
姜遥许俯身,浅笑,“无事,他只是受了些伤,再休养几天便好了。”
屋内缓缓走出一道人影,褚青台掀开随风而动的珠帘。
一大两小齐刷刷转过头望向他,褚青台微微挑眉,好笑道:“都这般看着我作甚?”
他双手抱臂,“我又不是死了。”
姜遥许不动声色地拧了一把他的腰,褚青台疼得险些龇牙咧嘴,但实在抹不开面,只能继续装模做样。
余穗满瞧见他的神情,悄悄摸摸低头跟余将行嘀咕,“可是我看表兄面色不太好唉,他不会是得了重病,想要瞒着阿嫂吧?”
她近来看了个奇怪的话本,脑子好一阵子浮想联翩。
虽说她低声说小话,但他们几人之间隔得近,褚青台又是习武之人,耳目清明,这番话他自然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欲笑又不笑,姜遥许云淡风轻地放开他的手。
恰与此时,下人从外赶来,“将军,少夫人,中丞在外求见。”
“他跑来作甚?”
褚青台眉一扬,他历来不大喜欢朝中那些腐儒,这个中丞,更是个中“翘楚”,首当其冲。
余将行解释道:“夫子病了,便请了这位大人来给我们代代课。”
提到这个,余穗满还有些不好意思,“都怪我,我没有好好听话,染了风寒,不小心传染给夫子了。”
姜遥许倒是没什么疑惑,毕竟她也听夫子谈及过御史中丞。
那位曾经的状元郎,乃是夫子赞不绝口的得意门生。
毕慎紧随其后来到此处,自然也就看到了这一家四口。
等御史中丞领着两个孩子离去,褚青台这才幽幽开口:
“中丞不愧是老夫子的门生,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连那客套的话术,以及这明里暗里的说教意味都一模一样。
他轻嗤一声,“怕是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吧?走在哪儿都要跟人扯上一通,要我说,状元也没用,还不如……”
姜遥许扫了他一眼,“你闭嘴,不要扯你那通歪理。”
褚青台无辜道:“要不然小娘子怎么看上我这么个武夫了呢?”
“小娘子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,这可不正是证明了?”
他颇为洋洋自得。
“所以,本将军才是最好的。”
姜遥许被他话里话外的戏谑逗得敛眸忍笑,“嘴贫。”
“当然得嘴贫。”
褚青台却扬眉,一本正经道,“嘴甜了,才能哄卿卿高兴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