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青台头也没抬。
他声音里满含恶意的鄙夷,毫不遮掩的轻慢蔑视流露言表,“什么东西也要送到我这儿来,当我这里是收尸的地方吗?”
那人犹豫着,很是纠结,“褚将军……”
“再不滚,就丢进刑狱。”
褚青台阴森森开口。
那人再不敢多留,赶紧收拾收拾领着一众人屁滚尿流离开,连滚带爬跑得远远的。
褚青台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轻嗤一声,顺手又把剥好的一颗葡萄送到姜遥许嘴边。
嘴里被塞太多,姜遥许不愿再开口。
她没有理会他展露出的委屈,只是默默咽下口中的果肉,兀自沉思。
而今这朝堂之上官官相护,本就算不得清白,而暗地里靠着孝敬银钱贿赂官场,打通上下的情形不知几何。
这种事太常见,而近来私下里送请帖拜访的官员也越发多了……
看来,要趁早做准备了……
褚青台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微微鼓动的软腮,一时没忍住,抬起手,轻轻戳了戳。
姜遥许没再嚼了。
她转头,褚青台微微挑眉,被撞见了也不收手。
不知是哪来的胆子,他轻轻攥上她柔软的脸颊肉,恣睢的笑意潋滟张扬,语气里不乏刻意捉弄的促狭,“怎么突然不吃了?”
一切深思都猝然中止,姜遥许面无表情,咽下葡萄。
“嘶……”
褚青台揉了揉脑门。
被打了,他还是死不悔改地继续凑上去。
他黏黏糊糊道:“疼,卿卿,我疼。”
姜遥许垂眸,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,他顺势逮住她的手,平放在自己的脑袋上。
手心的脑袋自觉地往上拱了拱,她推了推褚青台的脸。
“痒。”
褚青台哼哼一声,索性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手心里。
姜遥许心平气和,静静望着她手上捧着的脑袋。
头顶毛茸茸的黑发动了动,不老实的脑袋缓缓仰起,绮丽的眼睫斜长,轻轻一振,点漆双瞳直勾勾地看向她。
她早已习惯,“怎么?”
“我不高兴。”
褚青台哼气道。
姜遥许不置可否。
褚青台不满撇嘴,“你定然又在心里骂我小心眼了。可我这休沐的日子也要被人打搅,我难道不该生气吗?”
他捻起一缕她的发丝,“平日里还要教训一些个不长眼的东西。”
“我都不能好好看看你。”
“只可惜……你不能变小。”
姜遥许抬眸,褚青台唇角微弯。
她懂了他的未尽之言。
她默默撒开手,任由他“哎”一声,险些磕上桌角。
“小娘子……”他不死心,靠近她,两人额头挨着额头,他蹭了蹭她。
余光撇到她红润唇角残余的水光,他便好心肠地低头帮她蹭干净。
姜遥许举起的手帕一时沦为无用武之物,她面不改色地放下帕子。
“我可没开玩笑,你若是能变成巴掌大小,你曾赠我的那只绣花荷包,正正好,就能把你装进去,”他嘴角露出一颗小尖齿,带起恶劣的笑意。
“荷包?”她把帕子叠好静放在桌面上,险些没有想起来。
她静默一瞬,无奈道:“我应该早就与你讲过,那绣花荷包不是送给你的。”
褚青台不满,他不复懒散,正襟危坐起来, “怎么就不是?你给我了,不就是送给我的意思?”
“那荷包简陋,我当初给你,是想要你帮我扔了,”姜遥许解释道。
褚青台愈发不满。
“这还不好吗?你是想绣出个什么惊天的传世之物吗?”
我瞧着便很好。
他从胸口处贴里的衣襟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只荷包。
针脚缝得歪歪扭扭,想来缝制之人并不擅女红。
姜遥许没有想到他会一直留着它。
那是她在青平村里,原是想着帮采采做女红,给她补贴家用,只是她的手不大巧,荷包并不如何精致出色。
那最后的绣花不成样子,她便只打算一心一意帮着采采到山下做买卖,术业有专攻,其余的还是应当交给擅长之人。
她随手便将那荷包扔给了身后的褚青台,当时不过随口让他帮忙扔了。
若他不提这一遭,她早将这些个儿给忘得个干净,可她没想到,他不仅没扔,居然还一直随身携带。
至于为何他一提,她便记起。
许是因着,这算是她唯一,真正缝完的一只荷包。
姜遥许下意识想接过荷包,褚青台却护宝贝似的躲了过去。
他似是真怕她给扔了,他警惕道,“做什么呢?给我了,就是我的。”
姜遥许未语,睁着清凝静幽的水瞳,微澜起,敛下滟滟随波的西江水。
半晌,她轻笑一声。
“是,你的了。”
褚青台闻言,眉眼含着着清透澄澄的笑意,似皓蓝天穹下映照的湖光山色。
“我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