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,急着登门拜访的人不在少数,大多是被赶走了,不过最后姜遥许倒是留下了一封请柬。
工部的一个郎中,无多大功绩,阿谀奉承倒是擅长。
褚青台对此嗤之以鼻。
姜遥许却慢悠悠开口,“阡安有瑞兽,祥瑞天赐,福降白羽,其形为凤,其名雪孔雀,”她抬眉,“不若前往?”
她方才所念出自《寻异书》一书,当中记载的雪孔雀,从前在世人眼里,是为祥瑞赐福。而今真正现于人前,自然会引众人好奇。
而今这位郎中受了进献,获得这宝物,迫切地宴请众人。其背后用意虽说耐人寻味,但褚青台听闻此言,顿时改了口。
“那便去。”
前世何尝不是如此,只是那白孔雀后来不知因何缘由死去。到头来,也没有看上,而今,姜遥许不愿再让他失望。
……
总归褚青台也养在府里许久了,到底也该出去逛逛。
不日,姜遥许比寻常日子起得还要早些,不过,醒来枕边还是不见人,想来如今伤愈,又寻了场地习剑练武去了。
单薄的寝衣裹身,雪白柔软的衣料垂倚在床沿,她起身,一束微光透过依稀的门扉缝隙,倾泻铺洒。
静下心来,与光亮一同而来的,是窸窸窣窣的嘈杂声。
细微不真切,但无法忽视。
姜遥许轻手推开门,铺天盖地的金辉灿然撒落一地。
她稍稍敛眸,只向外平视而去,视线所及,人声尽数消匿。
“见过少夫人……”
“噗通”一声,那两人尚且还在争执之中,其中的一个小丫鬟,见到姜遥许,霎时重重跪下地,脆弱的双膝撞在地面,她忍痛不敢发出一点动静,只匍下身。
眼见她惶惶之际还想着磕头,姜遥许蹙眉止住她,“起身吧,无需如此。”
一旁的老仆见着她,赶紧上前来。
她为难道,“少夫人,这新来的丫鬟不懂事,冒冒失失,方才整理你的物件,不小心将一块玉给摔了出来……老奴便训了她一通,无心惊扰了你,还望夫人恕罪。”
老仆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一块玉呈给她。
虽说摔了,但好歹没有摔坏,姜遥许接过这块玉,便令两人退下了。
这块玉……若较真些,不应该说是一块玉,而是半块玉佩。
莹润盈实的白玉横躺在手心,无暇的美玉仿佛萦绕淡淡的光晕,温润沉静,沉敛不知多少年。
姜遥许恍惚片刻。
魏小娘……
这是青平村上的魏小娘临终前赠给她的玉佩。
魏小娘……
和她的阿婆一样,已经辞世许久。
从外归来的褚青台,隔着老远,就看到屋门口那抹细瘦的白色身影。
她仅着一身寝衣,他当即有些不满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他快步走上前,袭来一阵清风卷面。
褚青台不满道:“以后不准穿成这样就溜出去,”他一把捞起姜遥许的腰身,单手抱起,望屋里走去。
“要是着凉了,可怎么办?”
姜遥许窝在他怀里,闻言抬起头来,下一瞬便被一只手摁了回去。
少年不虞地嘀嘀咕咕,“着凉了到时候我可只好把大夫请来了,”他低下头,颠了颠怀里的人,“治不好你,我可要找他们麻烦了。”
姜遥许将半块玉收进怀里,“不要学些莫名其妙的话。”
先前他们闲暇之时,倒是偶尔会看些不知叫甚名字的话本。
话本里的人,便喜欢说些奇怪的话。
褚青台闷笑一声,走进屋里,为她更衣。
好一通梳洗打扮过后,他这才放下眉笔 ,又不自觉地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姜遥许静坐在镜前,忽视镜中身后之人紧盯的目光,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素雅簪子,欲要簪上。
但褚青台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。
顷刻间,肩上又坠上沉甸甸的重量。
褚青台的脑袋窝在肩上,使劲往眼前的脖颈处蹭。
他边蹭边笑,“我真是有点嫉妒。”
她不知道他这回脑子又是哪里没搭上筋,面不改色,“你嫉妒什么?”
“嫉妒那些看到你的人,”褚青台终于坦然一次。
“若是我有这么多眼睛,我就能用这些眼睛一起看……”他开始七想八想。
姜遥许面无表情捂住他的唇。
“别说了。”
他这么一通胡说八道,饶是她,想到那个画面,也有些控制不住握拳。
褚青台抱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,搁在她肩膀上的脑袋笑得更是在她身上一阵乱蹭。
两人没有再纠结这什么眼睛不眼睛的鬼话,就要动身离开。
屋外的平平也恰好溜达到附近,见到他们,顿时欢快地摇着尾巴,嗷嗷嗷叫地扑腾过来。
姜遥许俯下身,伸出双手,刚刚好接住这只腾跳跃起的小狗。
这几天她都没有见到它的行踪,倒是听凑到她身边的侍女常常说笑,讲它个子小,但精力确实旺盛得很,总喜欢在这偌大的府邸里到处逛来逛去。
时不时地,撞见在瓦檐间歇息晒太阳的狸奴,就装模做样地在墙下龇牙咧嘴,猫儿懒洋洋不理它,它也就夹着尾巴溜达走了。
姜遥许摸摸它溜圆的肚子,它也殷勤地扒了扒她的手指。
不过眼看他们要走,平平委屈地呜呜几声。
躲在一边的褚青台见状,懒懒地抱手环臂,“看来它也想去。”
姜遥许摸了摸平平的脑袋,“那里人多眼杂,难保它不会出意外。”
“谁说非得留在宴会上了?”
他挑眉,满不在乎道。
“可没人说,去了就一定得傻坐在那儿啊。”
他慢悠悠开口。
此次宴会在那王郎中的后园之中,郎中得一稀有的中瑞消息不胫而走,自然也就引得诸多,如他们一般的无事之人到此一观。
是以,人声嘈杂,如浪潮般翻涌喧嚣。
“褚将军人呢?”
领事看着这些低头的仆从,皱眉。
这王郎中不敢怠慢褚青台,早早便派身边的亲信为他带路,可领事单单只知道褚青台及其夫人会到此,可眼下他遍寻一遭都不见这对夫妇的身影。
他不由得急切起来。
“褚将军,他……”
那些个仆从哪里会知晓,“这……”
“快去寻姜夫人……”
其中一个仆人小声开口,“能找到姜夫人,褚将军自然也就找到了。”
这话一出,几人都觉得有理,可不论这些人在府里团团转,却还是始终连个人影都不见。
好在最后来了个小侍,将姜遥许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们。
“姜夫人他们已经入了席,各位就不必再找了。”
领事松了口气,他原本也嫌这事落不着好,毕竟以褚将军那阴晴不定的性子,谁知晓会不会为难他们,好在是有姜夫人。
至于他们口中的姜遥许褚青台,到底是否在席中,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,左右在府中便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