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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遥许一手抱着平平,一手拽紧褚青台的衣襟,从树后走出。
褚青台举起双手,面色无辜,“你听我说,卿卿,信我一次,树上的视野可比下面好多了。”
她没吭声,淡淡的眸光落在他身上,似月下湖边水,静邈凝寒,她没有信他的鬼话。
但也没拒绝。
没有拒绝,那便是愿意了。
褚青台在心里得意点头,随即就抱起她,一跃而起,轻飘飘落在树梢上。
这棵树就藏在院外,与宴会场所仅仅一墙之隔。它不高不矮,不偏不远,枝叶还未完全凋零,他们在此处,刚刚好能看清院中景。
姜遥许坐在他怀里,垂下的长睫随着呼吸颤动,她怀里的平平也很乖巧,不吵不闹,只在她的手下乖乖蜷缩着。
褚青台宝贝地搂紧她,轻柔的和风倚着着叶丛的簌簌回响声,拂走这一路赶来的车马劳顿倦意。
姜遥许轻轻给小狗顺毛,听到少年含笑的声音回荡。
“我说的没错吧,这里的风景可比底下好。”
遥遥展望,那是半缤纷的五彩,这位郎中的后园子,不乏应季的奇珍异草,但这园中另一半风光,当属那抹笼中身披白雪的风华。
穹天皓蓝,她垂眸,敛下一帘漆丽的阴影,“你总是这般。”
褚青台嗤笑一声,“不守规矩?”
姜遥许摇摇头。
不。
原来这世间还能如此。
园里热闹得很,任凭浪潮呼啸,这里始终沉寂幽静,姜遥许抬起头,向前望去,只能瞥见一丝白色飞羽,但看不清全貌。
忽闻此起彼伏的惊叹声,她循声而去,却见那后园角落里,陡然掠出几道人影。
趁着众人惊异于雪孔雀的那抹亮色,无所察觉之时,他们悄然而至,窥伺的身影与这欢闹的人群实在格格不入。
她微微蹙眉。
褚青台此时突然抬起手,覆住她的双眼。
“卿卿,”他低下头,附在她耳边,耳鬓厮磨,“闭眼,别看。”
话落的瞬间,一道尖叫声彻底打破园中的祥和笑语。
姜遥许抱紧平平。
“有我在。”
褚青台把姜遥许团一团,整个团进他的怀里。姜遥许心中本也不觉得有何急切,她冷静地沉下心,同样把平平团一团团进怀里。
慌乱向四周各方向扩散传开,但场面并未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。
只是稍稍一想,姜遥许便知晓这场动乱很快就会平息。
无论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目的为何,把目标定在王郎中的后园,那就是大错特错。
何况此次参宴者大多出自有名望的高门贵族,身边护卫绝不会少。
果不其然,大底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,一阵从外而来,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悄然降临于整个大院。
“肃静!这些人,通通给我拿下!”
底下清脆的金属铮鸣声震耳欲聋,短兵相接,眼下,是一场结局早已注定,压倒性的满巢覆灭。
一道略显熟悉的男声响彻后园,姜遥许回忆一番。
此人,似乎是褚青台身边的一个亲卫。
只是不知,是唤作成钟还是罗泫?
北骑营的人。
难怪来得如此快,想来是早有准备。
姜遥许却并不如何意外。
想来,此次褚青台执意要将她送上树,也与此相关。
她从他身上微微直起上半身,但附在她眼前的手还是紧紧黏着她。
“怎么,想看他?又没什么好看的,别看,”褚青台哼哼一声。
姜遥许微微侧首,默默抬头望向他。
虽说她的双眼被他的掌心覆盖,可此刻她仰起头,沉静的眼神仿佛透过一切,定格在他身上。
她的确是在看他,哪怕未言一语,褚青台还是莫名感到一股来自怀中人的压迫感。
这是无声的警告。
小将军不动声色地松开手。
“看看看,给你看……”褚青台虽然有点憷,但表面上还是不大服气,“我难道不够你看的吗?”
姜遥许没管他。
她眨了眨眼睛,直到涩意褪去,才缓缓睁开双眸。
褚青台心里委屈得咕嘟咕嘟冒泡,而此时,周围的树上晃过不太正常的影子,姜遥许几乎是在瞬间反应过来。
旁边的树上,也藏了人。
看来有人与他们一般,看中了树上幽僻的位置,藏身于树荫之中。只是,她与褚青台在此是为观览,而这些人的目的……
褚青台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细微的异响,他随意瞥了眼对面的树冠,蔑然一笑。
“送死送到我跟前来了。”
纵横交错的树叶间冒出一个脑袋的瞬间,那人也看清了姜遥许他们。
半空中一道绞碎微风的布帛撕裂音响起,一击即中。
那人睚眦欲裂,甚至来不及出手,残败的身体就从树上笔直坠下。
姜遥许放下手,收好袖箭。
而她的身后,褚青台歪着脑袋搁在她肩上,笑盈盈道:“真准,卿卿真厉害。”
姜遥许面无表情,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。
这底下的混乱终于彻底止住,褚青台便带着她从树上飞身而下。
穿过重重的疏影,半空的飞鸟振翅翱翔,最终悬停在枝头。
宴上乐伎舞姬四散逃开,一众达官贵族尚未平息心中惊惧,经由士兵疏散,全都退到了院外。
此处空余森然的诡寂,气氛凝滞到深重闷沉,空中飘散浓烈的血腥气息。
姜遥许落地,轻飘飘惊不起半点烟涛,目不斜视,她抬手覆在平平眼睛上,平平受惊般“呜呜”地叫唤一声。
她垂眸,眼睫下垂,划过一双潋滟的清瞳,温敛的神色平和,她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,静静安抚。
周围痛苦的哀吟声连绵不绝,沿途都是被摧毁的颓靡,桌椅被慌乱的人群推翻,酒樽散落一地,满目混乱狼藉。
褚青台护在她身侧,引着她往还算整净的路面上走。
而那只木笼子,够大,也足够坚固,也护住了雪孔雀。
无暇纯净的羽翼上,却沾染了一丝鲜亮的血色,但它很安静,始终敦厚地待在木笼中,不染尘埃的尾羽仿若冰晶制成的玉雕,折射出雪白晃眼的明光。
他轻轻拢住她,隔去空中未完全平息的尘灰,懒散道:“我记得你从前说过,好奇这祥瑞的模样。”
褚青台低眸,眸光瑰丽清亮,明冽的如春池微漾,照映她微怔的神情。
她曾在老师家中,看过许多书。
《寻异书》,她看过数遍。
但这句话,也不过是当初的随意慨叹罢了,这些年,她早就忘了。
只是那时褚青台分不清她的意愿,就只好一一记住她说的每句话。
而自此一记,便是许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