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遥许伏案往纸上填充自己尚且还记得的人或事,想着趁自己还不曾忘记,以免漏掉什么细枝末节,尽可能防患于未然。
她思索得认真,自然也就无暇顾及其他。
是以,当褚青台走进书房,一眼见到那两耳一闭一心埋头思虑的她,心中俨然生出其他心思。
他有意屏声敛息,轻手轻脚走了过去。
午时人困,但姜遥许此时反而还越发觉得精神,尤其是在此时这旁下无人,四周悄寂的书房里,抚平宣纸的摩挲声,萦绕于耳。
她轻轻落笔,稍稍一顿,随即装作毫无所觉,放下毛笔,起身去翻看身后的书架。
褚青台得意一笑,终于绕到她身后,伸手揽上暴露在他眼前的腰身。
原本目光在书架上逡巡,忙忙碌碌的身影此时却挪到一旁,姜遥许顺手抽出一本书,精准无误地敲中他的脑袋。
耳边响起故作吃痛的声音,她弯弯唇,转过身,又连着往他脑袋上敲了几下。
褚青台也不见得躲,眼中笑意分明,笑盈盈地任她打,看着乖巧,但左右也不过是错觉。
姜遥许适才停下,褚青台就上前一步,护住她的后脑勺,随即慢条斯理地把她摁在书架前。
骨节分明,修长的手骨劲挺,青筋微微突起,他一只手箍紧了她的腰。
他好整以暇,另一只空闲的手慢悠悠地揭下扣在头上的那本书。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,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,便又放回书案。
褚青台扬眉,“小娘子怎么发现我的?”
他轻轻抬起她的脑袋,姜遥许淡定仰头,轻描淡写道:“功夫不怎么样,我自然能听到。”
褚青台笑了,带着气音,忍不住明里暗里威胁她,“卿卿说什么?”
腰间那只手越发用力,掐紧了又攥。
姜遥许怕痒,眼见他要在她身上胡闹,便只能失笑偏过头。
“你的身上,有糖糕的味道。”
他手上一顿,随即闷笑一声,退后几步,慵懒地半靠在榻上,他单手箍着她的腰,拖着往他腿上按。
“我倒是忘了,小娘子鼻子好得很。”
褚青台黏黏糊糊地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。
靠得近了,他身上的糖糕甜腻的味道愈发浓郁,姜遥许垂首,“少吃些,吃多了可要牙疼。”
她是好心,奈何某人不依,脑袋又往她怀里蹭了蹭。
“疼了刚好,好叫你心疼我。”
姜遥许险些气笑,扯了扯他的脸,“你这是什么歪理?”
“什么道理?”
褚青台直言不讳,“你心疼我了,我可不就能欺负你了?”
姜遥许面无表情,“是吗?”
于是她轻飘飘地一句,直接禁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甜食。
褚青台挑了挑眉,不满于这个惩处,他蹙着眉,委屈起来。
“我看你就是偏心。”
姜遥许觉得奇怪,何来偏心一说。
却听他阴阳怪气道,“你肯定舍不得罚上辈子那个褚青台吧?”
“瞧你之前,因为那个废物伤心成什么样了。”
姜遥许迟钝地瞅他,心中古怪。
她昨夜是将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给了他没错,但他这反应……
“莫要这么说。”
褚青台咬了咬牙,语气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酸味,“怎么?我这么说他,你心疼啊?”
“我偏要说。”
姜遥许脑仁一疼,只觉麻烦。
“褚青台,你这醋吃得未免……”
褚青台默默从她身上抬起头来,偏过头轻哼一声。
“谁吃醋了,小爷我心肠大方。”
他幽幽道:“我会吃谁的醋……”
姜遥许也很是心平气和,颔首,“那便好。”
……没了?就这般没了?!
褚青台深感不可置信。
没等来自己想象中的安慰,他感到深深的挫败感。
按照他的预想,合该是姜遥许细声安抚他,说他比那个废物好,那人千百般不如他才是。
就被这么轻飘飘一笔带过,他一时气恼,不上不下憋得难受,偏偏他确实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虽说他想暗戳戳想闹些事出来,但思及到底还要为这不久之后的秋猎做准备,营里的将士还需训练,他终于没再闹她。
褚青台双手托起坐在他腿上的姜遥许,假装不在意地轻放在软榻的另一侧。
姜遥许身子一陷,窝进了柔软的软絮里,她抬眉,就见褚青台漫不经心地站直身,疏懒的神情又懒又恹,摆出一张不欲再搭理人的臭脸。
她端详他一番,断定他这是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。
姜遥许心中不免觉得好笑,她倚着榻,腰身深陷在靠枕上,她侧了侧首,清艳的侧颜覆上斜垂的迤丽墨发,她抬手,纤白的指尖微动,朝他勾勾手指。
“过来。”
她这番动作,跟平常逗弄平平的姿态又有何异,褚青台见此,心口顿时窝出一股子火气来,他恶狠狠地瞪向她,长睫一扬,烧灼起火烧火燎的烈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