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蕃,乃是北骑营中仅次于褚青台的副将,他身上的军功也不少,数年南征北伐,他的地位,几乎是在褚青台的赏识之下一手提拔上来的。
可暗地里,他与朝中某些人勾结起来,里应外合,只为拉褚青台下马。
无关其他……
这一通冷嘲热讽之下,冯蕃彻底忍无可忍,“我冯蕃,哪一样不如你褚青台?你也不过一届乳臭小儿,哪来的资格能踩在我头上?!”
他在这军中的资历哪一样比不过褚青台?
他不甘心。
朝中太尉赏识他,可偏偏每一次,他再如何,都会被褚青台的光辉压过一头。
人人都夸耀褚青台,赞他少年英雄,颂他丰功伟绩。
可他自问比及褚青台,自己毫不逊色,凭什么所有的功勋都尽数归于他。
不就是因为他有一个曾经当丞相,身居高位的爹吗?!
他恨这不公,恨这时世不待。
“哪一样不如我?”
一道嗤笑声蓦然响起。
银光出鞘,寒刃抽剑而起,他执剑随手一点,剑尖直指一旁的练武高台,眸中凛冽的冷意如利刃,冷森森的寒锋刺骨,“那就站上练武台,本将军亲自告诉你,你到底哪一样能配得上与我较量。”
此话一出,练武场上,悄然生寂。
冯蕃脸色极差,却也不敢应战。
这北骑营中,何人不知,褚青台在成婚前,每日除了整顿军纪训练军队,最喜欢的,就是在这军中的武场上锻炼身手。
至于被他拿来练手的,自然就是那一众心中尚且抱着一丝侥幸的将士。
事到如今,自然再没有什么好说的,可冯蕃心里一口气还是不上不下。
这一口恶气,他咽不下,他环顾四周,直到看到这练武场外,逐渐靠近的一道身影。
那道身影,一眼看去,便知纤薄无力,脆弱不堪,他心中俨然扭曲起来。
当姜遥许走进练武场的瞬间,她就感受到一股带着毫不掩饰的极端恶意的眼神。
她面不改色,拉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丫鬟,迅速避到了一旁的门板后。
在尖锐的破空声中,一只回旋的飞镖被一柄长剑挑飞,被甩回冯蕃的方向,直冲他的面门,堪堪从他的头顶飞过,最终钉穿在他身后的树上。
“褚青台!你如今沉溺女色,你日后必定不得好……”冯蕃面目狰狞,可一句话还来不及彻底说出口,身体就被人踹中,整个人如同破布袋子一般,飞出几尺远,随即又狠狠摔在地面上。
原本在褚青台眼里,冯蕃如今也不过是个不识好歹的渣滓,他甚至没有什么亲手处治他的想法。
毕竟会脏手。
不过现在……
他将才到场的姜遥许拉到自己身后。
寒光闪过,褚青台收剑入鞘,眉目之间戾气横生。
冯蕃痛苦地吐出几口血。
沸腾的怒火喧嚣直上云天,他几步向前,袍角微垂,空中飞尘起旋,肃杀孤冷,褚青台抬起腿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,直接猛地踩下,那人的手上一节如同漏了气,被踩得生生凹陷下去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,褚青台的行为也太过行云流水顺其自然,姜遥许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样。
只看到那意图偷袭之人,被踹飞到半空的身影。
随即便是摔在坚硬的青石板面上的沉重闷响。
一转眼,褚青台动作干脆利落,从头到尾,跟踢蹴鞠似的,将那人踹得血液横流。
如果是蹴鞠,落不着好,是人的话……
当然也落不得好。
两个亲卫默默后退,生怕被余怒波及。
毕竟,在军中的比武台上,他们也被揍得鼻青脸肿过,十分清楚将军动怒后不留遗力出手的下场。
偏偏这蠢蛋。
他们面对面相视一眼,彼此眼神都很是嫌弃。
鱼死网破就鱼死网破,偏偏将刀锋指向少夫人。
他这是有几个脑袋够人踹的?
褚青台此刻的样子,实在是太像当年那个年纪轻轻桀骜不驯,又有一身活见鬼的脾气,顽劣恣睢,偏偏无人能在他手下过招的少年将军。
遥想初见之时,他们还格外瞧不起这个过于年轻的毛头小子。
熟料,一经交手,他们才发现,褚青台一招下去,是真的能送对方去见祖宗。
原本他们还对府中看到的将军感到陌生。
实在是和军营里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他们甚至怀疑过将军被夺舍了。
不过后来一想,可能也不是被夺舍。
更有可能是被勾了魂。
褚青台已经许久不曾下过这么狠的毒手了。
而看到他现在这样子,他们委实是被迫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。
姜遥许看了一会儿,才拉住褚青台的袖子。
褚青台余怒未消,转过身,“怎么?这次你还要拦我?”
“冷静一下,”姜遥许默默抬头。
褚青台平静甩出一句,“冷静不了。”
“会脏鞋,”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褚青台蔑然道,“这靴子我也不会再要了。”
姜遥许十分淡定,“这里都是他的血,地都脏了。”
褚青台这才终于停手。
她看到他的袖子上溅到了血滴,微微蹙眉,她轻轻抬起他的袖子,褚青台当然也看到了,顿时嫌弃得不行。
他握住姜遥许的手,便要去偏房更衣。
“咱……咱们可以走了吧?”
罗泫默默从墙角探出头。
“……应该?”陶钟看了看地上那坨不知生死的人。
“不过,还是先把他拖下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