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青台终于不情不愿地起了身。

他们行在山间，夜路昏暗，这一路走下去，算不得轻松，但总归也是走了下去。

姜遥许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拒绝褚青台抱她下山的提议，走在前头带路。

褚青台屡次遭拒也不气馁，他缀在她身后，随手抛出几粒小石子打中道路中间碍眼的枯枝。

这个时候，山野上的花，早就不如春夏繁华，但还是让他看到了一簇。

月色朗照，流霜似的银河倾注在那丛花上，花瓣似霰，如凝珠。

姜遥许一心低头赶路，毫无所觉。

于是他悄悄摸摸往她的发髻上缀上一朵。

姜遥许看着脚下，借着月光避开凹凸不平的坑洼，手上拉着他往山下赶。

褚青台有意落后她半步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漫不经心的目光轻轻扫过那朵小花。

他的眸光不自觉温柔下来。

繁空星耀，不及云鬟雾鬓，那点浓丽绛红。

才走到一半，那山下惊慌失措的嘈杂声就传了过来，等到他们终于赶下山，眼前赫然是一片流动的火海。

庄严华美的柱台倾倒，尤其夜间还有山风，更是助长火势。

人群拥挤，脚步杂乱，好在沿边就是溪流湖泊，皇帝命人出了面，扑火的扑火，救人的救人，场面勉强没有继续混乱下去。

褚青台反握住姜遥许的手，把她拉在身后，以免磕碰。

这火光渐渐黯淡下来，但这场火，来得蹊跷。

“公主！公主殿下！”

在嘈杂纷乱的人流中，一道刺耳的尖叫声陡然响起，却也显得格外无力。

“公主受伤了！快！快去唤医师！”

公主？

莫名地，姜遥许想到那位偷跑出来的五公主。

声源处已经被一众护卫围得水泄不通，与姜遥许也相隔甚远，她全然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
“卿卿？”褚青台攥住她的腕，但也没有拽紧，只是虚虚一握。

“伤者为重，医师想要来此，还需些时间，”姜遥许静静出声，“我很快便回来。”

她常年习惯令人在身边携带简便的药箱，勉强可以救急。

褚青台笑了笑，放开手。

“我与你一起去。”

……

一夜过去，这大火总算彻底扑灭，这扎营的聚地到处荒芜，土地焦黑，浓雾滚滚。

万幸的是昨夜无人因此而殒命。

但也不乏人因此受伤，其中，尤以五公主伤势最重。

昨夜因为山火围困，使得不少野兽受惊，纷纷冲下山，在行帐里随意踩踏冲撞。

一只浑身烧得血肉模糊的大虫趁乱闯进御营，虽然后来被人乱刀砍死，但这位五公主临了为了护住大皇子，身受重伤。

眼下，这五公主偷溜出皇宫也只能算作小事。

蹊跷的山火因何而来，才是重中之重。

早就经历过一遭的姜遥许，当然知晓背后是何人作祟，早就得了消息的褚青台更是早早就将其告知给了三皇子。

三皇子有了准备，这回也就没有再中计，一没有在这场山火受猛兽袭击，失了右手，二也没有平白背负起一桩蓄意纵火残害手足的罪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