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滚红的火烧云流动,湮没于最后的一丝余晖,光辉散尽,一点点星子从凝寒的夜色中闪烁熠熠,一转眼,浮光跃金,缀满这当头倾泻的如瀑月辉。
幽幽的鹧鸪鸣啼声在山野中传响,低低切切,仿佛耳边轻喃的软侬私语,姜遥许仰头,向天边夺目的星辰遥望。
四下悄寂的无人之地,似乎唯有阵阵幽咽的啼啭,间或夹杂角落里不知名的鸣虫窸窸窣窣。月色微凉,她从天边收回视线,“我们该回了。”
夜里露水湿重,山头也不知会冒出些什么脏东西,不若快些回帷帐。
褚青台没有说什么,只是依恋地从她怀里移开。
他们在这树上待的时间过久,久到姜遥许已经感受不到知觉,她轻轻动了动僵直的双腿,裙摆徐徐摇曳垂荡,仿佛漂浮在半空的清莲,浇润无暇的皎洁月光,无声绽放。
这细微的动静逃不过褚青台的眼睛,他轻声一笑。
这笑声压得低,也就笼上了月夜的隐匿朦胧,凭生添了空蒙暧昧的气息。
他把她的双腿搂进自己的怀里,揉着她的膝盖。
炙烈的温度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裙身,滚滚如流火传递到她的身上,他掌心一拢,彻底覆上那两只微微战栗的膝盖。
他的体温似乎总比她身上的要高些,融融的暖意缓缓淌过柔软的肌理,双腿的酸痛僵硬得到缓解,姜遥许轻抿唇瓣,从他腿上撑起身。
褚青台搂紧她,纵身往树下一跃。
面颊上吹过冷风,刮起两侧掀飞的发丝。
终于再度踏上实心的地面,血液缓缓流动,双腿的麻木酸痛已经褪去,姜遥许直起身,却又被人捞住腰身捞了回去。
“怎么?”
颈窝处又塞进一个毛绒绒的脑袋,他黏黏糊糊地攀着她,姜遥许侧首,腮边被他蹭得如同缠上藤蔓一般,勒紧后显露红痕,她平静地推开他的脸,神情淡淡,看起来略显嫌弃。
“……先别走,再等等。”
褚青台含笑的声音响起。
姜遥许低下头,看了眼这不知又在闹些什么的褚青台,还未想到该说些什么,余光就瞥到极其刺目的光亮。
她来不及再去管缠着她的人,她向远边的天边望去,那里,原本是一片寂寂的茫茫夜色。
但此刻,从深色的黑渊深处燃起一点火星,哪怕浓郁到极致的黑夜也无法浇灭,仅在瞬息之间,那火焰骤然从渊底蹿腾而出。
一层迭过一层的火光冲天,盖过重重夜色,在她眼中弥漫开来。
山风似乎都因此带上热意,山下隐隐传来听不真切的人声。
山下帷帐……
出了事。
褚青台闷声道,“别看了,不管他们。”
这场大火,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。
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孽债,那就全由他们自己偿还。
姜遥许拧眉,“那里可还有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,褚青台便无辜道:“放心吧,我早就令人把他们带回府了。”
“他们还小,看到这些,恐怕要做噩梦。”
姜遥许这才放下心来。
她推了推褚青台,没推动。
他反而从她怀里抬起头,似乎有些委屈。
“干嘛?”
姜遥许清晰地感受到腰上那只手箍得更紧了。
“我的年岁不算小了,我看了可不会做噩梦。”
褚青台还是不大乐意。
姜遥许又好气又好笑,毫不留情地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。
他装模作样地又要捂住额头做戏,她没惯着他,索性直接拉住他的手,向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