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门口传来人声时,这回褚青台终于顺从地直起身子,不再缠着她。
来人是中丞。
毕慎向二人行过礼,眉头紧皱,一眼便知是有要事相商。
姜遥许向两个走过来的孩子示意,他们见到这阵仗,也就自觉主动离开了。
余将行拉着余穗满离开三人的视野,毕慎长叹一口气。
褚青台面上无甚神情变化,只是懒散地给姜遥许编了个小辫子。
虽然未置一词,但举止之间俨然透露着有话快说的催促意味。
好在毕慎也从来不是什么喜欢含蓄委婉的人,他言辞素来平实直白,开门见山,“褚将军,朝堂而今局势严峻。”
褚青台慢悠悠地应了一声。
发丝被人扯了扯,不疼不痒,但是未免显得敷衍,于是姜遥许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。
但到底在人前,她还是给他留了半分颜面,没有用上太大力气。
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又缠回来,她不动声色地向右挪了几步,刚刚好停在与他相隔不甚远,但若是想要靠近,则必定要有大幅度动作的地方。
毕慎选择忽视眼前着褚将军对夫人的黏糊劲,他语气肃穆,“朝堂之上,唯两位皇子拥护者众多。”
“大皇子此人,绝非仁善之辈……”
大皇子一党,这数日以来的猖獗,将军你应当也能看出。
褚青台动了动手腕,从姜遥许身上收回幽怨的眼神,对此言不置可否。
毕慎说得越发多,他也终于出了声。
“中丞大人——”
他懒懒撩起眼皮,轻嗤一声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自然都懂。”
“但朝堂争端,所谓立储一事,于本将军不相干。”
他想到什么,讥讽道:“还是说,堂堂中丞,如今当了谁的说客?”
姜遥许不禁蹙起眉,这一切自然也都落入褚青台的眼底,他忽而一笑。
他轻抬袖中的指尖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隔空轻轻划过她的眉头,仿佛要抚平她眉间愁绪。
他无声张了张口:
一切有我。
一切在我。
姜遥许没再看他。
褚青台淡漠道,“这立储一事,与我无关。”
“若你是我父请来的说客,我还是请你,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话说到这里,毕慎便以为再无转圜之地,虽觉遗憾,但到底没再劝说。
人各有志,哪怕受褚丞相嘱托,前来与褚小将军斡旋劝告,可再如何,毕慎也不能,当然也是无法,将固执己见之人劝说到回头。
何况此人是褚青台。
少年心气,天骄恃才,难免会有这等傲骨。
可朝堂政务,绝非一腔孤勇所能成事。
隔岸观火,作壁上观,那是要足够纵横朝堂的本事的。
只是,虽说如此,毕慎还是不免得再度叹息一声。
他正欲离去,褚青台的声音再度悠悠传来。
“皇位日后归于谁的手中,我不管,但大皇子,他想都别想。”
褚青台又一次来到姜遥许跟旁,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,话是说给毕慎的,可他俯身盯着姜遥许的一双清瞳,一字一顿,微微又仿佛说与她听。
“我再如何,也不能蠢到一而再再而三吃亏。”
毕慎心情复杂,但听完这番话,心中的巨石却也落了地,他转身默默离去。
“卿卿……”褚青台这话来不及说完,他就“嘶”了一声。
他抽回手指,那方才才在姜遥许脸上捏了又捏的手指上,赫然多出个显眼的压印。
不深不浅,但刚刚好,能让他感受到痛意。
指尖轻轻捻动这层凹凸不平的肌理,他眼中的笑意反而灿烂非常,慵懒风流的眉眼舒展,他低眸盯着她微张的口,低声道:
“我看你是在讨亲吧?干嘛咬我?”
姜遥许声音淡淡,“咬你又如何?”
谁让你这只手爱乱动。
她没有将他连皮带肉咬下一块,都算作她心善。
晚边的清风潜入夜色之中,无边的夜幕,屋漏静悄,檐角细细密密传来瓦缝间的轻响。
夜深,姜遥许一脚踹到他的身上,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干什么?”
褚青台被接连的几次踹得没脾气了,又像是气疯了一般,扬眉笑了笑,索性一个翻身,抬起她的一条腿,束在自己腰上。
“白日里咬我一口,我当然要报复回来。”
他张嘴就要咬,姜遥许当然也不会任由他闹。
两人互不相让,整个床榻,被翻红浪,两人翻滚得摇摇晃晃。
不远处的灯盏垂下的灯影摇曳纠缠,原本乱晃的阴影陡然变得极细一条,火光照耀云窗疏影。
他们压来压去,木板可怜地嘎吱嘎吱哀哀作响。
姜遥许终于意识到这个声音不对劲,她搂上褚青台的脖颈,借力一翻,她翻到褚青台身上,灵秀的细眉低垂,肩侧的墨色发丝垂落,仿佛烛光下翩跹的冶丽灯蝶。
她钳制住他的双手,“你等等。”
褚青台眨着眼睛,果真任着她束缚他的双手,他听话地抬起脑袋凑上去。
熟料下一瞬姜遥许又面无表情地踹了过去。
褚青台只能狼狈地堪堪躲过。
“这个声音,床快塌了。”
“那就让它塌。”
褚青台正在兴头上,方才那一踢更是踹得他兴致盎然。
他不管不顾继续缠上姜遥许。
姜遥许无力般轻捶他的后背。
“咔嚓”一声……
随着两人毫不节制的行为,姜遥许身子一沉,整个人完全陷了下去。
褚青台反应快,直接把她抱起来,足尖一踏木板,她离开床榻,飘飘然落地。
而眼前的
饶是姜遥许,面对此情此景,也不禁默然。
她冷冷瞥了他一眼,“褚青台。”
褚青台轻咳一声,无辜道,是这床太不结实了。
两人都赤足,等冷静下来,浸骨的冷意终于姗姗来迟,一丝一丝蔓延到四肢。
褚青台把她抱到一旁的椅上,他单膝跪在她身前,为她套袜穿鞋。
屋外守夜的人听到动静,也害怕出了事,好在很快,大门被人打开。
褚青台一身寝衣,怀里抱着姜遥许,走了出来。
素袍飘扬,挥挥袖,走之前留下一句,“明日,换一张新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