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相公要不行了,有没有人来帮帮我们啊!”
“老天爷,你开开眼呐!”
薛鹤卿知道,在这里求助,毫无希望。
他从这家医馆出来,又跑去下一家医馆,也是一样的光景。
薛鹤卿一整日连口水都没喝,跑遍了大半个神都城,这次形势比前两日更严峻,不但请不到大夫看诊,连药都没有了。
他有些愤恨,却不知道该恨谁,恨那些为富不仁的权贵,还是恨这不公的世道,或者是恨自己无能无用。
天渐渐黑沉下来,朔风裹着雪花纷飞,街上行人都匆匆归家,薛鹤卿却不敢回去,他怕空手而归,让鸿安失望,又怕一进门,就看到不愿看到的场景。
他筋疲力尽,一个人像游魂一样在街上茕茕而行。
鬼使神差地,就走到了苏府门口。
薛鹤卿抬头看了看苏府的门楣,向东行过数十步,叩开了东跨院的角门,对着开门的小侍“扑通”跪了下去:“劳烦小哥儿给通传一声,在下求见苏姑娘。”
他知道苏玉照住在这里。
从那日离开“万宝楼”,他曾偷偷回去过,趁着夜色,他一路跟着苏玉照的马车,来过这里。
那时,他仰望着苏府高悬的牌匾,也曾想过,总有一天,他也会功成名就,能与她门当户对。
但现在,他期许的一切都成了泡影,现实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穷苦人,穷人的生活经不起一点点波折,一场疾病,就能打碎他所有的美梦,折断他所有的傲骨。
薛鹤卿不能让母亲和妹妹死,他来京中这些时日,也有许多权贵人家拉拢过他,先前他都不屑一顾,但现在等着救命,他就得低头去求人垂怜,从此任人驱使,给人做鹰犬。
如果一定要求,他心底里只愿意求苏玉照。
也许是先前,苏玉照帮他救出姑姑,他总觉得,只要他去求她,她一定会答应。
即便是先前,他拒绝了她,惹得她不快,只要他肯低头认错,她就会原谅他,并且伸出援手。
而且,她说过,就算是入赘做她的夫婿,她也不会阻碍他入仕途的,也不会逼他做有违忠义之事,这样,一切就都还正轨上,他还能继续参加科举,还能为周家平反。
虽然也有遗憾,他现在还配不上她,但以他的才学,终会有出头之日,届时加倍补偿她就是。
苏玉照说过心悦于他,所以他姿态虽然卑微,说什么做面首、卖身为奴的话,其实心里是有点底气的,相信苏玉照不会如此折辱他。
果然,苏玉照伸手扶他起来:“有什么话,进屋来说,你都快冻僵了。”
薛鹤卿一站起来,身上的雪掉落,他的衣服已经冻得冷硬。
既然已经表明心迹,薛鹤卿也不再躲闪,他微微倾身,托住苏玉照的手腕,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后:“小心台阶。”
进门之后,薛鹤卿亦步亦趋跟在苏玉照身边,两人沿着回廊来至一间厢房。
苏玉照吩咐翠钿:“我爹爹早年间有些不穿的衣裳,都在里间放着,你去取件大毛的披风来。”
薛鹤卿心中焦急,忙道:“不必劳烦,若姑娘同意,就赐薛某些药材,再请府医跟我回去,给母亲和小妹看诊。等她们无恙之后,薛某自会上门,听凭姑娘差遣。”
“府医我已命小厮去叫了,趁这空档,我给你拿几件衣服,免得你也冻病了,岂不雪上加霜。”苏玉照笑道。
薛鹤卿心中感动,他原就料到苏玉照心地善良,肯定会帮忙,可他没想到,她对他如此细心周到,她比他以为的还要好。
不多时,小厮把府医带到,翠钿包了一包衣服出来,另拿了一件斗篷,现叫薛鹤卿穿上。
“薛某今生愿做牛做马,以报姑娘大恩大德。”薛鹤卿说着又要下拜,“等我安顿好家中,就来府上,服侍姑娘。”
“薛公子,不必如此。男儿膝下有黄金,只跪天地君亲师,怎么好跪我一个小姑娘,不是折我的寿么。”苏玉照赶紧起身拦住他,又从手腕上退下一对金镯,塞到薛鹤卿手里,“我身上也没现银,这个你拿去,典当了买些补品,给令堂和小妹养身子,完事就在家温习功课,以备来年科考,也不必来跟我致谢,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,咱们也算是朋友,能帮一把自然义不容辞,薛公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什么叫不必如此?
薛鹤卿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镯,半天才反应过来,苏玉照只是单纯帮他,同上次救他姑姑一样,并没有要挟恩图报的意思。
薛鹤卿心绪复杂,怔怔地问:“姑娘,不招我为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