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苏玉照与薛鹤卿不欢而散。
薛鹤卿既已铁了心要听命于苏柏川,那就多说无益,以前出钱出力帮他,全当喂了狗。他说要还那一千两银子,苏玉照也并不当真,若只凭俸禄,他还不起,若他轻易还了,就证明他已经与那些坏人同流合污,更让人作呕。
不过好在,有了苏柏川允诺,苏玉照再出门时,那些守门的士兵没有再阻拦,只是多了几个随从跟着。
苏玉照带着他们到万宝楼,好酒好菜的招呼着,自己佯装上楼看账,实则从暗门溜出去,跑到城西置办的宅院里,将金银细软都转移过去藏好。
楼里的大师傅都停了工,每日虽来点卯,却不再打制新的首饰头面,只限量卖楼里的存货,钱庄存的银子也都取了出来,转移走了。
一切准备停当,苏玉照就等着二房、三房的后招,她倒要看看,她们为了争这份家产,还能耍什么花招。
果然,没过几日,严老太君便把苏玉照和她母亲叫到了福安堂。
彼时,二夫人郑雁书和三夫人姜慧娘都在。
崔氏和苏玉照给严老夫人请过安,在一旁坐了。
严老夫人看着崔氏满脸倦色,安慰道:“老大也走了有些日子了,你还是这么着,身子怎么受得住,往后日子还长,不看别的,就单看玉娘,你也该好生保养才是。”
“母亲说的是,我现在每日都按时用饭的,只是夜里总睡不着,所以精神不济。”崔氏声音柔弱地回道。
严老夫人不赞同地摇头道:“那可不中用,人哪能不睡觉的,还是得想想法子,先让大夫瞧瞧开几副安神的方子,慢慢调养着,夜里难眠,白日就多歇歇。”
崔氏点头应下:“二叔已经吩咐府医,每天过去东院诊脉,药也吃着了,只是不见效,想来这是心病,吃什么灵丹妙药也没用的。”
一旁的郑氏闻言,瞥了崔氏一眼,嘴角挂起一抹冷笑。
苏玉照瞧她神色不自在,便道:“我说二叔多事,东院也有府医,医术虽不如太医馆出来的老先生精湛,却也是京中名医,实在不必再劳动这边,祖母和二婶婶还有一众小姐少爷,就够老先生忙的了。”
“我们不过是寻常诊平安脉,大嫂身子亏空的厉害,是该让御医好好调理。”郑氏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。
苏玉照觉得此事无关紧要,也不再解释,等着她们的下文,今儿特意叫她和母亲来,总不是单单为了关心母亲的身体。
时值四月,牡丹花开得正盛,郑氏命人搬了几大盆来放在福安堂供人赏玩,又做了牡丹酥酪和花饼。
众人闲话一回,一边品茶吃点心,一边赏花,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。
苏玉照以为她们会提分家之事,毕竟父亲过世之后,偌大家业无人打理,二房、三房定然是不肯将苏家产业都交给她一个小丫头的,还是分得自己那一份,握在自己手里经营的好。
不过,能让苏柏川对父亲痛下杀手,想来二房是不愿与三房共享这份家私的。
她也很好奇,她们到底商议出了什么样的分家的法子,能让双方都满意。
但是,一直等到苏柏川下值回来,严老夫人殷勤留她们母女用过晚膳,在场也无人提及分家之事。
这倒让苏玉照暗暗焦急起来,毕竟她是想分门别户另起炉灶的,甚至都为此做好了打算,如果二房、三房的人狮子大开口,她所幸就答应了把“万宝楼”交出去,堵上她们的嘴。
只要能顺利离开苏府这个龙潭虎穴,抛却一些身外之物也是值得的,只要有陈家三兄弟和那些大师傅在,她手里又握着现银,无论到哪里都能东山再起,再建一个“万宝楼”也不是难事。
可是分家之事,这些人黑不提白不提,葫芦里不知卖得什么药。
眼见严老夫人面露倦色,郑氏便要打发人服侍严母安歇,苏玉照终于按捺不住,向众人道:“祖母,自从父亲走了,母亲终日郁郁,孙女亦是心中愁苦,于生意上也无心经营,那些掌柜、庄头,一个个都是人精,知道东家不在了,便肆无忌惮的弄权敛财,我一个女儿家,自然是镇不住。所以想着,不如把家中产业,规整规整,三下里分了,有二位叔叔坐镇,那起子小人也不敢作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