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什么话，姑娘请到厢房说吧，这里人多嘴杂，别传出什么闲话去，对姑娘的清誉不好。”陈老太太拉下脸，走上前说道。

苏玉照猜到这是陈凭舟的母亲，便福了福身，规规矩矩行了礼，叫了声“伯母”。

陈凭舟想着母亲所言极是，便对苏玉照道：“玉娘随我来，咱们到里间说话。”

陈老太太忙道：“不必到后宅去了，家中杂乱，各处都堆放着药材，没的让苏大姑娘笑话，西边那间暖房，倒还干净，就去那说话吧。”

陈凭舟这才想起，后院还有别的女子，也怕苏玉照瞧见了误会生气，便也把她往西厢请。

苏玉照一向不拘小节，况且她今日来，时间紧迫，说正事要紧，所以虽然见西厢陈设简陋，也并不放在心上。

进门落座后，便开门见山道：“凭舟，方才我说的都是真的，只要你同意入赘我家，你先前提的要求，我都可以答应，不用等到生第二个孩子，第一个孩子便跟你姓陈，而且，该给的聘礼，我都会双倍奉上，如何？”

“玉娘，你说的是真的？我不是在做梦吧。”陈凭舟激动紧张，舔了舔嘴唇问道。

陈老太太则狐疑地上下打量苏玉照：“苏大姑娘，先前，我们舟儿同你说，你不是不愿意吗？怎么又突然同意了，这里面别是有什么隐情吧。”

苏玉照笑了笑，叹气道：“嗐，能有什么隐情，想来伯母也听说了，年前我父亲没了，我呢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，后面还有两年的孝期，若等到那时再说亲，可就太迟了，所以我想着，先把亲事定下，等孝期满了，再办婚仪，思来想去，也只有令郎与我般配，他又是真心待我，我自然也会真心待他。伯母放心，虽是两年后再完婚，聘礼却是即刻就能送来的。”

原来如此，是怕自己拖成老姑娘没人要啊。

陈老太太心下明白了关窍，便拿起乔来，倚在靠背上，抄着手，清了清嗓子道：“这件事呢，先时我是不反对的，但今时不同往日，你们家老爷子一没，家里没了顶梁柱，日后怎样都不好说。再者，我们舟儿也已加了冠礼，年纪不小了，若为了你再等两年，可真是耗不起呦。”

陈凭舟道：“娘，我愿意等。”

陈老太太白了他一眼：“闭嘴，你懂什么。”

“伯母的意思，是不同意了？”苏玉照问道。

陈老太太没直接说反对，转而道：“苏大姑娘你看，先时你不同意，那就是没相中我们舟儿，至少是没那么喜欢，如今又同意了，多少也是形势所迫，又有多少真心呢，我一个做娘的，自然是怕自己儿子受委屈，入赘本就低人一等，娘子又不是知冷知热的贴心人，日子过得苦啊。”

苏玉照保证道：“伯母放心，凭舟到我家，我绝不会给他气受，我们之间，与寻常夫妻一样，不过是我需要这么个名分，做给外头人看的。”

“口头的承诺，哪儿能作数。”陈老太太撇嘴道，“说实在的，我们家舟儿，虽称不上人中龙凤，那也是一表人才，与人相看，从来只有他瞧不上人家的，还没有哪个姑娘瞧不上他的。就算是娶亲，也能寻一位称心如意的小娘子，何必上赶着去给人家当赘婿，苏大姑娘，你道是不是？”

陈凭舟急得直拽她的袖子：“娘，娘，你别说这些了，我愿意的，你快答应了吧。”

苏玉照知道她是故意如此说，也没空同她磨牙，“啧”了一声，干脆道：“伯母，有什么条件，你只管提，只要我能做到的，都会答应。”

陈老太太端着架子道：“那我可就说了。苏大姑娘方才也讲了，你二人成婚之后，与寻常夫妻一样，那既如此，又何必让舟儿倒插门，你就嫁到我们家来，不就成了么。虽然呢，你年纪是大了些，还要再等两年孝期，不过谁让我儿子喜欢你呢，我这个当母亲的，也不好......”

苏玉照抬手打断她，淡笑道：“我只招赘婿，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
“哎，你这丫头，好生无礼。”陈老太太瞪起眼睛道。

陈凭舟忙拦住她：“娘，你别为难玉娘，我是真的愿意，只要能同她在一起，是嫁是娶都不重要。”

陈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门戳了一下，“哼”了一声道：“既如此，让他入赘也行，聘礼双倍不够，要四倍才行。”

苏玉照还没说话，陈凭舟先急道：“不行，娘，四倍也太多了，玉娘同意给双倍聘礼，已经是很有诚意了。”

“你嚷什么，哪里多了，你方才没听见？后院那位姑娘的嫁妆，可比这点子聘礼多多了。你这兔崽子，胳膊肘往外拐，只向着外人。”陈老太太斥责道。

“什么嫁妆？后院哪位姑娘？”苏玉照蹙起眉。

“没有，没有，我娘胡说的。”陈凭舟慌地连连摆手。

陈老太太却道：“实话同你说了吧，眼下我家中正有一位姑娘同舟儿相看呢，要不是你来搅局，这会子估计都换过八字庚帖了。人家论模样，论家世，都不比你差，性子还极好，又不跟你似的非要招什么赘婿，人家是乐意嫁到我们家服侍公婆的。”

“呦，那真是我的不是，来的这样不巧，可没把小娘子惊动了吧。”苏玉照站起来就往外走，“我得赶紧离了这里，别让小娘子瞧见，误了陈公子的好姻缘。”

陈凭舟赶紧追上去：“玉娘，你听我解释，我......”

苏玉照刹住脚，回头对他道：“我原不知你在相看，也无心搅局，你快回去陪着吧。我这边你就不要想了，即便你愿意，我也万不能再招你的了，莫把那边的姻缘也丢了，那才可惜。留步吧，告辞了。”

见苏玉照走得决绝，陈凭舟懊恼地向陈老太太抱怨：“娘，你做什么，玉娘好不容易才回心转意，这么难得的机会，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。”

“那姓苏的不是良缘，她对你也没甚真心，不然怎么就抽身走了。”陈老太太拉着他便往里头走，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什么没经过，她若真对你情深义重，怎么会听到有个相争的就放弃，她来寻你，也不过是怕过两年自己成老姑娘，没有更好的选择罢了。你听娘的，一会进去好好陪着赵小姐，我瞧着她性子和软，陪嫁又丰厚，你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门，来年给娘生个大胖孙子，比捏着鼻子去给人当赘婿强上百倍。”

陈凭舟被拉着往前走，却频频回头，面上神色纠结，似乎也拿不定主意，被他娘生拉硬拽，回到厅上。

赵家夫人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，陈老爷子又是陪笑又是作揖，好容易把留人到现在。

陈老太太见状，忙一把将陈凭舟推到赵小姐面前，自己则热络地握住赵家夫人的手：“夫人别恼，听我说一句。我道是什么事，让舟儿这么着急忙慌地往前头去，原来是有个急诊的病人，舟儿这孩子心眼儿实，只顾着人命关天，可不是有意怠慢令爱。方才回来的路上，他还同我说，十分仰慕赵小姐呢，我看两个孩子有眼缘，只是咱们长辈在这里，他们说话不方便，正巧我房里新设了香席，请夫人赏脸，去品鉴品鉴？”

赵家母女听见如此说，态度方缓和下来，赵家夫人细观女儿神色，似乎也对陈公子有意，便点头应允，随陈母出去，独留了陈凭舟和赵小姐两个在屋里，屋门开着，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。

苏玉照从陈家药铺出来，金环和银屏迎上前，扶她上了马车。

金环见她神色不虞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？同陈公子谈得可还顺利。”

苏玉照脸上不尴不尬的，听金环问起，一摆手：“不提也罢。”

银屏探过脑袋：“没谈成？”

苏玉照把脸凑到她面前，神秘兮兮地道：“你猜，我进去的时候，陈凭舟在干什么？”

银凭眨眨眼：“干什么？”

苏玉照呵呵一笑：“相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