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人员忙着更换道具和器材，他走到旁边的遮阳伞下，坐在折叠椅上暂时休息。
点开和祝辞清的聊天框，最后一条信息里，他还在死皮赖脸地跟祝辞清撒娇。
萧暮犹豫挣扎许久，打开转账界面。
他只有一张银行卡，是他全部零花钱和打工兼职的报酬，一笔一笔攒了十多年。
这几天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，只留下一张纸条就要分手，对祝辞清来说，实在有些潦草敷衍。
无论如何，还是得明确地做个了断。
【对不起祝老师，我父亲发现了我们的事情，逼我跟你分手。我压力太大了，没有办法，请你原谅。】
措辞称得上生硬，钱也远远不够，但萧暮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，也给不了更多的东西了。
闭上眼睛点击发送，然后立刻锁屏，将手机塞回口袋。
四天前，萧暮从祝辞清床上离开，一刻钟都没有多待，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行李，打了车直奔机场。
按照安排，他要在加国待很长一段时间，万一祝辞清真的气不过找他报复，至少在这儿能躲一躲。
“Muir，我们要换造型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萧暮迅速换上笑容，打消杂念，起身回到拍摄区。
他现在是卓杰集团的代言人，保住了身份，留在了卓家，大好的前程摆在面前。
祝辞清……一个男人而已。
不重要。
又拍了一个多小时，化妆师上前帮他整理领口，萧暮抬起下巴配合，手指却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【转账被退回】
【萧少爷太客气了，不过区区一只木雕而已，送你了就是你的。它虽然值点钱，但与萧少爷的千金之躯比起来，不算什么。】
萧暮盯着屏幕，嘴角慢慢僵住。
他读了好几遍，越读越觉得不舒服。
祝辞清半个脏字没有，他却从短短两行字里看到了赤/裸裸的嘲讽奚落。
“嗨！Muir，最后一组了。”摄影师在远处挥手。
萧暮回神，看着聊天框里无意识打出的【抱歉……】，赶紧删除，最终什么也没回，锁了屏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。
走回镜头前，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，心口堵得憋闷。
明明是他甩的人，明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顺利，怎么会不舒服？
是因为甩得太轻松了吗？
祝辞清没有追问，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，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分手。完全不符合他睚眦必报，变态掌控的性格。
还是说，在祝辞清心里，他萧暮不过是一个随手可弃的玩物而已？
那个木雕对祝辞清来说，确实不算什么，破费点小钱，买萧暮的屁/股，祝老板大概觉得这笔买卖不亏。
说不定，他睡了这么多天，也腻了，正好找个借口打发了……
萧暮越想越憋屈。
阳光太烈了，晒得他有些头晕。
“Muir，这个角度很好，但是……嗯，表情还差一点哦，”摄影师大声喊道，“想象你在看望自己的爷爷奶奶。”
“我没有爷爷奶奶。”萧暮微笑着回答。
摄影师噎住：“那就想想你心爱的人好了，眼神再柔和一点嘛。”
萧暮刚想说自己也没有爱人，但是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祝辞清的脸。
昭城现在的天气应该还很冷吧，祝辞清在做什么？
摄影师看着眼神忽然灵动的萧暮，激动地大喊：“对对对，就是这样……”
拍摄任务结束，团队成员忙着收拾器材，讨论返程航班。
萧暮要配合后面的宣传，留了下来。
他打电话向卓正信请示，在新的工作任务下来之前，想去跟何鑫聚一聚。
或许看他最近表现不错，卓正信没有说什么，只交待了句：“放松一下也好，但注意分寸，别被拍到不该拍的东西。”
“是，我知道。”
萧暮清楚，放稳心态，当好代言人，赢得卓正信的青睐，让卓元洲不能再轻看他，这才是他该走的路。
“阿暮！”
从机场接到萧暮时，何鑫激动得差点掉眼泪，“你终于来了！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孤独。”
“我跟他们都玩不到一起，我后悔了，我好想你，也想昭城。”
两个人在异国的餐厅吃了饭，萧暮好一顿安慰，终于打消了何鑫想要回国的心思。
吃完饭，回到何鑫在澳国的公寓。
何鑫还在兴奋地计划接下来的行程，萧暮扶着客房门说自己实在太累，需要早点洗澡休息，何鑫这才依依不舍地跟他道了晚安。
关上门，世界安静下来。
萧暮揉了揉耳朵，走进浴室，脱掉衣服。
盯着浴室里的镜子看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意识到，好像很久没有跟自己说过话了。
最后一次自我催眠是什么时候？
哦，好像是逼自己“爱上”祝辞清那次，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，也要让祝辞清相信他的真心。
事实证明，他果然成功了。
“怎么，”萧暮对着镜子嘲讽道，“真的动情了？”
镜中的萧暮眼神茫然，大概是酒意上头，瞧着眼尾竟有些红。
“清醒点，别犯傻，祝辞清原本就不是能走到最后的人。你只是利用他，现在目的达到，该放下了。”
“你不会爱上他的，对吧？”他问镜子，也问自己。
许久，他听到自己的回答：“当然不会。”
萧暮靠近镜子，手指按在镜中人心脏的位置，“不要惦记握不住的东西，守住已经在手里的，一定要抓紧了，不能松开。”
他现在有卓家养子的身份，哪怕只是一具空壳，也是个强大的避风港。
有“颐年”代言人的位置，是实实在在能帮他在卓家立足的机会。
还有何鑫这样的朋友，虽然有时候聒噪，有时候幼稚，但至少是真心待他。
至于其他人……萧暮眼神暗了暗，就算演得再逼真，该散场的戏，也到了落幕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