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个子不低，至少有一米八三，身材清瘦颀长，肩膀有种还没完全长开似的单薄，黑色碎发柔软地垂在额前，被风吹得稍稍凌乱。

一双眼睛黑白分明，纯净透亮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男孩朝祝辞清鞠了个躬，姿态诚恳。

“非常抱歉，我们店里的小猫今天刚打完疫苗，可能有点应激反应……我可以进来把它带回去吗？”

祝辞清视线从男孩的面孔缓缓下移，落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——

【萧暮】。

虽然只相隔一条马路，但因为是完全不同的商业体，霁华轩和对面的商铺平日里没有任何交集。

祝辞清瞥了一眼悠然自得挂在树上的黑猫，又看着拘谨到有些手足无措的男孩。

他淡淡开口：“请便。”

“谢谢您！”萧暮感激地点头，抬脚小心踏入院子。

他快步走到黑松下，仰头望着树上的猫，又好气又好笑：“恭喜，快下来，乖。”

体型硕大的黑猫盘做一团，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，没有要下来的意思。

萧暮无奈，挽起卫衣袖子，露出修长的小臂，努力向上去够黑猫的尾巴。

他踮着脚，手臂伸得笔直，指尖距离那团窝在高枝上的黑色毛球始终差了几厘米。

“恭喜，下来好不好，给你开罐头。”

“再不下来我要生气了。”

“祖宗，亲爹，别闹了，快下来，求你了……”

萧暮绕着树转了两圈，尝试各种威逼利诱，黑猫不为所动，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哈欠，举高后腿舔起了毛。

暮色更沉，庭院里的景观灯自动亮起。

萧暮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焦急之中又增尴尬，耳朵都红了。

祝辞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
几分钟后，他迈步走了过去。

萧暮注意力都在头顶的猫咪身上，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。

直到后背被另外一个更高大的轮廓完全覆盖，同时鼻尖嗅到陌生的洗手液气味，他才猛地一怔。

仰起的脖颈向后微转，对上一双幽黑深沉的眼眸。

祝辞清站在萧暮身后，保持着绝对礼貌的距离，只是他的身高和气质摆在那里，很难不让人感觉到压力。

萧暮的额头大概在祝辞清下巴位置，微微后仰着脑袋不敢乱动。

祝辞清没有看他，只盯着那只黑猫。

他不需要踮脚，稍稍抬高手臂，穿过枝桠缝隙，一把抓住了黑猫的后颈。

十多斤的肥猫被轻松提了下来，递到萧暮面前。

“谢谢您，真的太感谢了！”萧暮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猫，抱在怀里，朝祝辞清感激地笑了一下。

他笑起来嘴角微露出一小颗虎牙的尖尖，有种纯真的青涩感。

黑猫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，被抓住后立刻变脸，讨好地“喵”了一声，用脑袋使劲蹭着萧暮的胸口。

“它叫恭喜？”祝辞清问。

“嗯，去年除夕夜捡到的，所以取了这个名字。”萧暮轻轻挠着黑猫的下巴，“恭喜平时很乖的，今天可能被吓到应激了，真的很抱歉。”

祝辞清看着在萧暮怀里呼噜呼噜的猫，没再开口。

“那我就不打扰您了。”萧暮抱着猫准备退出去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过头来，笑得些许腼腆，“我是对面宠物店的兼职员工，叫萧暮。”

“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，比如您和同事想领养宠物，或者给宠物洗澡看病什么的，都可以来找我，就当是赔礼。”

“谢谢，”祝辞清淡淡回应，“不过霁华轩的工作环境特殊，而且我本人讨厌所有带毛的生物，所以应该不会有这样的需求。”

“好的，再见。”对方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，笑着道别。

萧暮抱着猫出了霁华轩大门，一路小跑穿过街道，用肩膀顶开宠物店的玻璃门。

“回来了？恭喜没事吧？”

一个穿着防水围裙的女孩急忙迎上来，从萧暮手里接过黑猫。

“没事，就是爬到人家树上了。”萧暮拍拍手，看着女孩将黑猫放进猫别墅里。

黑猫一进去就舒展开身体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然后坐在垫子上慢条斯理地舔爪子，神情悠然自得，哪里还有半点应激的样子。

“奇怪，”女孩隔着玻璃观察，“恭喜平时情绪很稳定啊。疫苗都打过那么多次了，从来没见过它有什么反应，今天怎么好端端就蹿出去了？”

“可能是心情不好吧。”萧暮站在猫别墅前，看着透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
微乱的黑色发丝，浓密睫毛低垂，眼眸清澈，神情无辜，比里面那只猫咪瞧着还要乖巧几分。

他的亲生父母虽然一无是处，却给了他一张很好用的脸。

萧暮伸手，指尖轻轻触碰玻璃上的倒影，嘴角带笑。

无论是谁经过看到这一幕，都会以为他在跟里面的小猫互动。

面对这么一张单纯无害的面孔，没有人怀疑他会说出骗人的谎话。

很快，倒影上的笑容褪去，变成了恹恹的淡漠神情。

“下班了，明天早晨有课，我下午过来吧。”

“好的，知道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