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”
冰水呛入口鼻,寒意直冲肺里,萧暮一个激灵,抽搐着从噩梦中惊醒。
连喘带咳了半分钟,水花翻腾溅得满地都是。
拖着赤/裸的身体跨出浴缸,他扯过一旁的浴袍裹上,系紧腰带。
都怪那几颗药。
平时都是睡前喝的,今天迷迷糊糊提前了一个小时吞下,结果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。
萧暮走到落地镜前,将湿透的黑发捋上去,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。
镜子里是一张清俊干净的脸庞,瞳仁漆黑,睫毛浓密,双眼皮褶皱很浅,但轮廓舒展优美,显得气质格外稚嫩。
只是细看下去,那双眼睛里藏着浓浓的阴郁,像两团漆黑的瘴气。
“又是这个死样子。”萧暮嫌恶地看着自己。
闭上眼睛数了几秒重新睁开,瘴气散去,眸光清透。
“没关系,很快就要结束了。”萧暮对着镜子说。
那个从进入卓家开始,折磨了他整整十三年的秘密,很快就要结束了。
卧室里只开了盏落地灯,萧暮坐在床边拨通电话。
“老板啊,”电话那头正是凌晨,对方打了个哈欠,声音听起来甚是无奈,“又怎么了。”
“你确定东西在那个人手上?”
“确定,”对方似乎翻了个身,气息晃晃悠悠的,“半年前传出消息,霁华轩立刻派了人过来。我接到您的消息赶过去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“现在东西进了霁华轩仓库,肯定是要参加明年春拍的,一般来说背景调查最少三个月,您得想办法尽快拦下,否则一旦拍卖流程启动,再想插手就难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萧暮挂断电话。
点开霁华轩官方主页,《归巢》主题拍卖权属核查的公告挂在最上面。
【本次《归巢》主题拍卖会中,部分拍品由匿名委托人提供。根据相关法律法规,拍卖方有义务对标的物的权属来源进行审慎核查。如任何人士认为自身对下列拍品享有法定继承权或其他合法权利,请于拍卖预展期间,携证明材料至霁华轩客户服务部办理登记……】
关掉页面,萧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打开了加密相册。
相册里上百张照片,全都是同一个男人的脸。
最新几张照片是昨天拍的。
一身定制午夜蓝西装,金色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遮住不算明显的混血特征,一派清隽儒雅气质。
萧暮盯着那张脸,冷冷念出对方的名字:“祝、辞、清。”
霁华轩艺术中心首席拍卖师兼艺术总监,祝辞清。
十三年,四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,孩童长成青年,改头换面,如履薄冰,艰难地走到今天。
而这个男人,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要把他藏了十三年的秘密挖出来。
实在是太讨厌了。
--
午饭时间,西餐厅里人满为患,此起彼伏的牛排铁板滋滋声让人以为到了街边的鱿鱼摊。
靠窗的卡座不算宽敞,放不下萧暮一双长腿,他靠在里侧,斜伸着腿,才能保证脚尖不会踢到过道上去。
这家餐厅虽然装潢普通、座位拥挤,却已经是学校周边最高档的餐厅了。
当然,这个“高档”是对普通学生而言。对于何鑫和萧暮这样的公子哥来说,勉强算是可以下咽的快餐罢了。
“阿暮,上周跟我爸去港岛,逛商场的时候看见这款包,觉得你背着肯定好看,就顺手买了。”
何鑫将一个奢侈品购物袋推过来,里面是个男士背包,“我看你那个双肩包都背两年了。”
萧暮看了一眼袋子,没有推辞:“多谢。”
“嗨,跟兄弟我客气什么!”何鑫咧嘴一笑。
何鑫父母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,资产雄厚,又溺爱孩子。
可惜何鑫从小读书就不开窍,反应比同龄人慢半拍,加上性格憨直,在富二代的小圈子里格格不入,一直没什么特别玩得来的伙伴。
直到遇到了中途转学过来的萧暮。
萧暮是卓家从加国福利院收养的小儿子,刚来时候普通话都说不利索,第一次课堂小考跟何鑫并列班里倒数第一。
何鑫惺惺相惜,感觉自己找到了难兄难弟。
后来萧暮成绩逐渐攀升,稳定在班里中上游,也没有疏远何鑫,一直跟他混在一起。
何鑫感动极了,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哥们啊,聪明又善良,还不嫌弃他笨,愿意跟他玩。
所以上大学时候,何鑫死活都要跟着萧暮。
萧暮报了昭城大学,他就哭着喊着让爸妈给他想办法,最后擦着录取线勉强进了昭城大学的中外合作学院。
“阿暮,你最近有点不对啊。”何鑫扒拉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,看了眼对面萧暮的脸色,“老是魂不守舍的,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萧暮收起满腹心事,扯了扯嘴角,“没有,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,心累身也累。”
连这个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傻大个都能看出来,说明他表现得太明显了。
何鑫听萧暮提到毕业论文,脸顿时垮了下来,食不下咽,“别提了,我那个《家族企业管理模式创新》才写了两百字,教授说再交不上开篇报告就要挂我了。”
他本来脑子就不好使,父母还非要让他学企业管理,说得好像他毕业了真的能去管理家里企业似的。
不过,何鑫觉得跟自己的论文比起来,萧暮那篇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……在动物行为中……表征与干预……更是扯得跟天书一样,把所有字连起来念都费劲。
“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,跑去学动物医学?”
何鑫百思不得其解,“卓家不是有好几家私立医院吗?还有高端养老社区,也参股了生物制药公司……怎么最后反而让你学了这么个专业?”
明明最应该学企业管理的是萧暮才对。
萧暮用叉子扎起盘子里的芝士烤虾,“他们说随我喜欢就好。”
当初填报志愿时,卓父卓母对萧暮的选择完全不干预,在他们这种家庭里,属于是宽容得不可思议了。
“唉,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,”何鑫叹气,“虽然爹妈不是亲生的,但对你真没得说,又体贴又开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