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幅画面很美。

雨水是天然的帷幕，车灯是流动的追光，湿淋淋的街道是舞台，穿行的人群是背景。

蜷缩在屋檐下的身影，是今晚的男主角。

祝辞清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，但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吸引人。

打光、布景、环境，甚至演员的表情动作，都堪比精心设计的文艺片电影画面，梦幻诗意。

观众若是视若无睹，反倒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。

于是他下了楼。

大厅里，值班保安惊讶地看着他，“祝总，外面雨大，要帮您叫车到门口吗？”

“不用，给我一把伞。”

祝辞清接过保安递来的黑色雨伞，撑开，大步踏入雨幕。

雨伞倾斜，挡住了被冷风吹到檐下的雨滴。

萧暮缓缓抬起头。

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细密的水珠沉沉压在睫毛上，清澈无辜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水光，茫然，脆弱。

“需要帮助吗？”祝辞清问。

萧暮眨了眨眼，水珠从睫毛上抖落，“我没有通过面试……”

他嘴唇微微颤抖，声音发哑，带着些许控诉的委屈，“明明招聘公告里说有初级证书就可以，我通过了初筛，今天面试却说招聘要求变更，必须要有中级布展师证。”

“非要选择霁华轩？”祝辞清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宠物生活馆。

萧暮垂下头，抽了抽鼻子，声音很低地说：“我被宠物店开除了，必须尽快找到一份新的兼职，霁华轩离学校近一些。”

祝辞清问：“被开除，是因为那天跑掉的猫？”

“嗯。”萧暮抓着湿透的裤脚，手指被冻得发青，“我解释了是意外，但老板不听……”

“很遗憾，”祝辞清声音平淡，“以后吸取教训，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
萧暮：“……”

雨水顺着伞沿滑落，滴滴答答砸在他脚边。

“如果真的想进霁华轩，回去继续努力，考取中级布展师证，霁华轩应该不至于短时间内倒闭，还是等得起的。”

祝辞清说完，将手里的伞递给萧暮，“早点回去，别感冒了。”

萧暮仰头看着他，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。

身体像是被冻僵了，愣着不动。

祝辞清干脆将伞留在他脚边，转过身，回到雨中。

远处一道车灯闪过，照亮了萧暮脸上来不及收敛的失望表情。

太冷漠了。

按照常理，此情此景下，身为霁华轩权力最大的艺术总监，祝辞清难道不是应该表现出几分同情怜悯，甚至主动提供帮助吗？

比如一个临时岗位，或者其他别的工作机会。

明明手机里的调查资料显示，祝辞清是个颇有风度的谦谦君子，温润儒雅，乐善好施。

他怎么这样啊？！

难道是买到了盗版资料？

思绪百转千回，但现实里只过了两三秒钟。

祝辞清走到了道路中央，西装后背被雨水洇出一片深色。

这时，旁边窄道里“嗖”地穿出来一辆电动车。

骑车的应该是个新手，没开车灯，加上大雨的杂音干扰，悄无声息就冲到了路中央。

看到前面有人，车身飞速摆动了一下，像是想刹车，但已经控制不住了。

祝辞清没有注意到身侧骤然逼近的危险，迎着雨水，正朝霁华轩的方向走去。

眼看马上要撞到人了，骑车的人才惊恐地发出“啊啊啊……”的尖叫声。

“小心！”

祝辞清转头看向电动车的瞬间，萧暮猛地扑过来，一把抱住祝辞清的腰，将他拽向自己。

冲击力带着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，重重摔倒在地。

电动车轮胎几乎擦着祝辞清的脚尖飞驰而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浇了萧暮满身。

骑车的人努力回头看了一眼，似乎想道歉，但又急刹不住，晃晃悠悠向前冲着走了，尖叫声在夜幕中绵延婉转了几十米远。

祝辞清背部着地，贴在冰冷的路面，身前挡着一个温热的身体。

“你……”他眉头紧蹙，条件反射地要推开萧暮，却感觉环绕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正在剧烈颤抖。

没等祝辞清发力，那手臂先一步松开了。

萧暮撑着手臂，慢慢从祝辞清身上爬起来。

他抬起上半身，左腿动了动，忽然身体一歪，整个人又重重地跌了回去。

祝辞清扶住他，定睛看去，萧暮右腿弯曲，勉强支撑着身体重心，左腿僵硬地向前伸直，脚踝微微颤抖，似乎完全不敢着力。

湿透的黑色西装裤左边膝盖处，布料破开一道参差不齐的口子，露出里面一片骇人的暗红色。

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