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,萧暮一瘸一拐地跟在祝辞清身后,走进了霁华轩的大门。
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,保安惊得差点瞪出眼珠子,快步跑过去按好电梯,识趣地没有多问。
对方因为救自己而受伤,就算祝辞清再不近人情,也没办法坐视不理。
电梯轿厢里,镜面映出两人此刻的模样。
祝辞清虽然西装湿透,发梢滴水,但姿态依旧从容清隽,气度不减。
萧暮满身泥水斑驳,脸色惨白,肩膀缩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
推开办公室门,祝辞清让萧暮稍坐一下,他去洗手间换个衣服。
“好的,您不用管我。”
萧暮提着左脚,眼睛一眨不眨,飞快环视四周。
镜头里看到的,和亲身站在其中,感受完全不一样。
本以为霁华轩的总监办公室会是老气横秋的风格,事实上,并没有繁琐复杂的装饰,反而相当简洁清爽。
装修整体以白色和墨绿为主,一张定制办公桌摆在中间,桌面放着电脑和升降式投影仪,将藏品扫描图投在对面墙上。
几份拍卖预案文件整整齐齐摞在桌角,旁边压着匿名藏家提供的藏品来源说明。
棕色真皮座椅背后是占据整面墙的展示柜,分层陈列着不同风格的艺术品。
从门口走到会客沙发,不过短短十几米距离。
萧暮拖着伤腿,慢慢移动,不动声色将整间办公室细细扫描了一遍。
展示柜、文件架、甚至垃圾桶……所有有可能放置保险柜的地方,他都仔细留意过了。
最后目光落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。
一本摊开的摄影作品集,都是些黑白照片,内容似乎是一些人物的局部特写,光影对比强烈。
萧暮匆匆瞥了一眼,觉得那些作品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正待仔细看时,祝辞清已经换好衣服,拿着医疗箱走了过来,随手将摄影作品集收到了书柜里。
“不愿意去医院,就自己处理一下吧。”
“嗯。”萧暮坐在沙发上,眨眼间恢复了生涩腼腆的模样。
他接过医疗箱打开,熟练地找出棉签和纱布,“我之前在宠物店打工,经常给受伤的猫猫狗狗们处理伤口,早就习惯了。一点小伤,不用麻烦去医院的。”
“踩着。”祝辞清拿来一个装摆件的木盒子,让他垫在脚下。
萧暮将裤脚小心地挽到膝盖上方,露出小腿和骨节分明的脚踝。
伤口在膝盖外侧,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微肿。
萧暮弯下腰,拧着胳膊去处理伤口,因为姿势别扭,棉签连着好几次戳到伤口,疼得他眉头紧皱,抽了一口又一口凉气。
祝辞清站在旁边,实在看不下去了。
他抽了几张纸巾丢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,然后上前两步,顶着萧暮惊讶的目光,屈起一条腿,半跪在地毯上。
祝辞清伸出手,从萧暮酸困发抖的指间接过棉签,“我来吧。”
萧暮犹豫了一下,没有拒绝,默默将受伤的左腿往前伸了伸。
从他的角度看过去,可以将祝辞清的五官轮廓看得清晰分明。
祝辞清是标准的骨相美人,眉骨高耸,鼻梁笔挺,金丝镜框下一双黑沉的眸子,头发没有完全吹干,垂下几缕在额前,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于深邃立体的混血感。
这样看起来,似乎和外界传闻中的一样,是个教养良好的俊美绅士。
祝辞清动作温柔,取了一支新的棉签,按在伤口旁边,用生理盐水冲掉细小的泥沙和血污。
水流顺着萧暮劲瘦的小腿滑下,被祝辞清立刻拿起纱布吸走。
接着,换用碘伏棉签,一点一点耐心地擦拭伤口边缘,确保任何可能沾染细菌的角度都被消毒到。
清洁完毕,祝辞清却没急着包扎。
他用手掌贴住萧暮的脚踝,缓缓顺着小腿肌肉线条向上抚摸,检查是否有其他擦伤或者肿/胀。
萧暮浑身肌肉倏地绷紧。
原本湿冷的皮肤,被他干燥的手掌触摸,所经之处跟着了火似的,带着火辣辣的灼烫感一路向上。
萧暮说不出自己是疼是痒还是别的什么感觉,总之就是很难受。
就算知道祝辞清是在帮他检查伤势,但被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毫无阻隔地抓着腿,还是让萧暮忍不住浑身发毛。
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,只好皱眉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,不动声色将左腿往后撤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祝辞清却不肯放过他,抓着他的脚踝拉回到原位。
果然,在靠近裤腿挽起的位置,又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伤口。
“擦伤的创面必须清理干净,不然很容易发炎感染。”
接下来的几分钟,对萧暮而言格外漫长。
祝辞清耐心清理着伤口,一丝不苟,认真的样子像是在修复刚出土的古董瓷器。
萧暮手指深深抠进沙发缝隙里,脚趾头绷到快要抽筋。
要不是今天这出戏是他自导自演出来的,他甚至要怀疑祝辞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变态癖好,故意借机占他便宜。
最后一处擦伤终于处理完毕,萧暮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祝辞清给他敷上抗菌药,用纱布盖好,再用绷带层层包扎,最后打了个利落平整的结。
“晚上睡觉换裤子的时候注意,不要蹭到。”
祝辞清收拾用过的棉签纱布,起身时,看到萧暮额头上闪闪发亮的一层汗珠。
“很热吗?还是我弄疼你了?”
这话听着跟他检查伤口的动作一样让人别扭,但是语气表情又很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