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暮只能当做是自己胡思乱想,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,“没有,是我自己有点紧张。”
祝辞清轻笑着丢掉手里的垃圾,低语道:“定力不够啊。”
“什么?”萧暮脑袋浑浑噩噩的,没听清楚。
“我说,你好像很怕疼。”
“没有,不怕的。”萧暮用受伤的脚虚点着地面试了试,然后放心地踩下去,“非常感谢您,祝先生。”
“说感谢的应该是我。”祝辞清从医疗箱里取出消毒液,慢慢揉搓着手指。
“时间不早了,我得赶在宿舍关门之前回去,就不打扰您了。”萧暮礼貌告辞。
小腿还在隐隐发烫,屋子里的气氛让他实在没办法再多待一秒钟。
“我让人送你下去。”祝辞清说。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可以,真的可以。”萧暮一瘸一拐地朝办公室门口快步挪去。
祝辞清站在窗台前,悠然望着楼下。
萧暮脚步笨拙地穿过马路,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,清瘦的背影透出些仓皇。
冷笑看着人离开,祝辞清拿起手机,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:
【明早之前,办公室彻底打扫一遍。沙发和茶几消毒,医疗箱里的东西全部丢掉,更换新的。还有,让保安调取正门和对面马路方向的所有角度监控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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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昭城大学人文综合楼302教室。
只是一节普通的选修课,教室里却坐满了学生,而且罕见地没人低头玩手机。
陆教授的认知心理学课程在昭城大学内很有名气,每年选课系统开放后,立刻就被一抢而空。
不仅因为课程内容前沿,还因为陆教授允许学生在严格监督下,参与真实的体验。
萧暮坐在靠窗位置,手边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。
“上周我们回顾了认知行为疗法中暴/露疗法的应用,”陆教授站在讲台前,“今天,我带大家了解一个在临床心理学中更复杂的课题,自我暗示与催眠。”
教室里一阵躁动,同学们发出兴奋与好奇的吸气声,萧暮旁边正吃包子的女生瞪大眼睛,停止了咀嚼。
陆教授抬起手,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神情严肃,“我要提醒大家,这不是你们平时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的,被艺术化过后的心理催眠。”
“我们要探讨的是,当一个人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言行举止、思维模式甚至情绪反应时,会发生什么?”
他点击键盘,屏幕上出现一行字:
【我们能否成为“另一个人”?】
萧暮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住。
“这项技术通常应用于特定场景,”陆教授继续说道,“比如谈判专家、卧底警察,还有某些PTSD的治疗。”
屏幕上切换出复杂的神经通路图,“当我们有意识地重复想象自己以某种方式思考、感受和行为时,大脑中相应的神经通路会被激活和强化……”
萧暮紧捏着手里的笔,视线跟着屏幕上的箭头移动。
“直到某个临界点,这种刻意扮演,会变得像本能一样自然。”
陆教授环视教室,“但是,其中有个关键的伦理问题:我们刻意培养另一种人格特质时,真实的自我是否会受到影响?”
接下来是课堂自由讨论环节。
同学们踊跃分享感受。
“我上学期跟着社团排话剧,演一个反派,那三个月我感觉看谁都不顺眼。”
“哈哈我暑假在奢侈品店打工,天天给自己洗脑,说我是有钱人,结果真的骗过了好几个人。”
萧暮眼神发怔,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指尖上打转。
“萧暮同学,”陆教授忽然点名,“你对这个课题有什么看法?”
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。
大学四年,萧暮每年都选修陆教授的课,而且始终保持优异的成绩,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萧暮思考了几秒,回答道:“我的理解是,无论构建什么样的人格,都要确保按下终止的遥控器在自己手上。就像演员,要有能够出戏的能力。”
“哦?详细说说看。”陆教授饶有兴趣地听着。
“自我暗示与催眠的行为中,存在一项潜在危险,当构建出来的人格比原人格更加适应当前环境时,原人格可能会不知不觉松开手,主动交出自己的遥控器。因此,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。”
“很深刻的见解。”陆教授点点头,“下面我们进入实践环节。”
“今天的练习主题是构建一个与你性格有显著差异的社交角色。两人一组进行互动,结束后反馈感受,分享体验。”
萧暮的搭档是刚才吃包子的圆框眼镜女生。
“萧暮,你想构建什么样的角色?”女生问。
萧暮说:“一个开朗、热情、善良,乐于助人的形象。”
女生扶了扶眼镜,疑惑地小声问:“啊?这不就是你吗?”
“哦,”萧暮笑了一下,眼神清澈,“那可能会有点无聊,我还是帮助你体验吧。”
实践结束,陆教授留给同学们一个问题,下周继续讨论:
“当你沉浸在构建的角色中时,真实的你在哪里?”
同学们收拾书本,陆陆续续离开教室。
萧暮坐在位子上没动,直到教室里剩下他一个人。
“当然是在老鼠洞里啊。”他低声自言自语,微微偏头看着窗外。
多云天气,厚重的白色云团漂浮在天空中,被风缓缓推着走,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交替。
“蹲在漆黑的洞穴里,窥探外面光鲜亮丽的世界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保持警惕,不能露出该死的尾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