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施容沛隔着卓蓝,欣慰地拉住萧暮的手,“整个家里,就小暮最让人省心。”
卓蓝也笑着说:“小暮向来贴心,我们比不上。”
正和父亲讨论融资方案的卓元洲突然停下,视线扫过来,凉凉地插了一句:“真是你自己做的?”
萧暮低下头,搓着桌布边缘:“做得不太好……”
“不理他。”施容沛嗔怪地瞪了卓元洲一眼,转头看向萧暮,“学校里一切都好吗?毕业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都还好。”萧暮给施荣沛倒上红茶,“导师推荐我考研,但我最近在申请一个野生动物救助项目,还没考虑好。”
“哦……”施容沛思索片刻,“考研意义不大,倒是你说的那个救助项目听起来很不错,是哪个机构组织的?”
“世界自然基金会和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共同实施的项目,救助受伤、孤儿或被遗弃的野生动物,提供医疗和康复服务,最终放归自然。”萧暮解释得很详细。
他知道,母亲其实对自己的学业没什么兴趣,但是参与的公益项目,说出去能为家族名声添光加彩,她一定会支持的。
“很有意义,”施容沛认可地点了点头,“需要家里帮忙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申请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施容沛望着桌上三个孩子,很是欣然满足。
长子卓元洲,年纪轻轻在集团独当一面,行事干练果断。
女儿卓蓝,名校金融硕士,智商超群,性格冷静缜密。
至于小儿子萧暮……
漂亮,听话,乖巧懂事,虽然学了个没什么用的专业,但至少不惹麻烦,偶尔还能给她一些贴心的小惊喜。
真是完美的一家人。
长达三个小时的晚餐终于结束,佣人上前收拾餐桌,卓正信放下餐巾:“时间不早了,今晚都在家里住下吧。”
父亲发话了,几个孩子自然顺从地应下。
萧暮跟父母和哥哥姐姐道了晚安,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。
一进去,他立刻反手锁上门。
没有开灯,萧暮站在一团漆黑里,背靠墙壁,深深吸了几口气。
他快憋死了。
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,喘不上气,憋得难受。
然后,他开始动作粗暴地脱衣服。
扯开衬衫纽扣,蹬掉裤子,袜子胡乱甩开,衣服一件接一件扔在羊绒地毯上,像橱窗里的玩偶褪下了精美的外壳,露出粗糙杂乱的填充物。
明明是很温馨的家庭聚会。
明明每个人都表现得温情和睦,其乐融融。
明明他应该觉得开心,让自己成为这个家里最亲密的一份子。
可萧暮就是憋得难受。
事实上,每一次长时间扮演乖顺懂事的卓家小儿子之后,他都会遭遇一阵报复性的反噬。
即使已经在卓家生活了十三年,他骨子里还是福利院肮脏执拗的野孩子。
是那个为了半块面包跟人打架,会骂脏话、会骗人,缩在漏风的被窝里诅咒全世界的小木。
他的精力像一个沙漏。
在“萧暮”这一边待得越久,另一端那个“小木”就会愤怒失控。
呼吸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,萧暮靠着墙壁蹲到地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大口大口喘息。
接着,他将右手食指关节塞进嘴里。
牙齿陷进皮肉,痛感清晰,随着齿关收紧,疼痛层层叠加,却也令人安心。
为了生存,他把自己活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。而疼痛,填补了心口的空洞。
十几分钟后,情绪的风暴渐渐平复。
精疲力尽后,萧暮松开牙齿,抽出渗血的手指,扶着墙缓缓起身,走进浴室。
没关系,就算是虚假的温情,这也是他的家,是他唯一的栖身之地。
绝对,绝对不能失去。
“祝辞清……”萧暮站在热水下,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。
祝辞清是挡在面前的大山,绕不过去,推不开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征服这座山,才能拨云见日。
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就算前面是深渊,他也没有退路了。
之前因为厌恶怯懦而退缩的念头又冒了出来,变得更加坚定。
萧暮发誓,他非要啃下祝辞清这个硬骨头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