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洪的孙子出院回家,老头得了空,惦记着祝辞清的事情,没多耽搁就去了霁华轩。
鉴藏室里灯光调到最亮,秦洪拿着放大镜,一寸一寸观察着木料的纹理和刀痕走向。
这一看,就是将近两个小时。
直起身捶了捶后腰,秦洪摘下手套,给出结论:“确实是萧明杰的手法,看不出仿造的痕迹,而且底下还有印章,几乎可以确认是真品。”
祝辞清闻言微微颔首,并不意外。
秦洪接过他递来的普洱茶,“能让你这么谨慎,还迟迟不定上拍日期,这东西的来历,怕是不一般吧?”
“您老慧眼。”祝辞清也不隐瞒,“这件东西是转了好几个中间人送到我手上的。”
“最早出现在加国黑市上,卖家声称是萧明杰在外漂泊那几年里雕刻的作品。”
“但是您也知道,萧明杰自从夫人去世后,心灰意冷,将手头的作品要么清卖,要么销毁,此后彻底销声匿迹,直到八年后传出死讯。”
秦洪听着,眉头渐渐拧起,“他有后人吗?我记得当时好像是带着儿子走的。”
“有些传闻,但都只是捕风捉影,没有实据。”
祝辞清继续说:“眼下这件木雕没有任何确凿的流传记录和文件证明,萧明杰后人的踪迹也去向不明。”
秦洪握着茶杯思忖半晌:“你们霁华轩不是养着个专门的调查团队么?下力气找找,萧明杰漂泊在外多年,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。”
祝辞清点头:“团队已经在跟进加国那边的线索,只是时隔多年,难度不小。”
秦洪提醒道:“如果萧明杰确认还有后人,到时候可不是鉴定费和佣金的问题了,怕是会非常麻烦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祝辞清说,“该查的一定会查清楚,不清不楚的东西,霁华轩不会推出去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秦洪知道他的性子,“有什么需要我老头子帮忙的,尽管开口,至于找人的事,还是谨慎些。”
祝辞清颔首:“多谢秦老。”
送走秦洪,助理推门进来汇报:“祝总,给保安部交待过了,以后绝对不会再放徐麟进来,营销部也通知到了,今后徐家任何形式的委托和竞投,一律拒绝。”
想到昨天的事情,祝辞清还是有些生理性不适,喝了一大口苦茶,冲淡盘绕在心头油腻腻的感觉。
“徐麟到底从什么时候生出那些龌龊念头的?”
霁华轩跟徐家合作时间不短,他竟然没看出来这位小少爷心怀不轨。
助理给他添上茶水,小心地提醒:“您忘了,之前徐小姐……就是徐麟的姐姐,有段时间追求您,您嫌麻烦,暗示她说你喜欢男人。”
“……有吗?”祝辞清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“有,”助理点头,“估计徐麟从那时候就起歪心思了。”
祝辞清万万没想到,这场无妄之灾的源头竟然是自己随口一句话。
无语片刻,他挥挥手,“行了,看紧点,别让他再溜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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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傍晚,卓家城西别墅里。
平时不怎么使用的长餐桌被精心布置,铺上桌布,摆好鲜花和蛋糕。
主位上坐着卓正信和施容沛夫妇,左右两侧依次是长子卓元洲、女儿卓蓝。
最后是萧暮。
今天是养母施容沛的生日,难得全家人能聚在一起。
卓正信夫妇常年国内国外到处飞,一年有超过大半的时间不在家里。
大哥卓元洲三年前接手了集团的核心业务,忙起来一周都未必能回来一次。
二姐卓蓝今年也进了公司,只偶尔回家住几天。
明明萧暮才是家里真正的外姓人,但这栋房子里,只有他住的时间最长。
他老老实实守着这座房子,贪恋着没什么温度的家,像恶龙守着早已没了珠宝的空山洞。
卓家有严格的餐桌礼仪。
哪怕是在自己家里吃饭,都要穿戴整齐,姿态周正,桌上每个人的座位和餐具摆放位置都有讲究。
作为卓家唯一的亲生儿子,整晚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卓元洲打转。
“东城医院的规划方案,市政那边反馈情况怎么样?”只要卓正信坐在餐桌上,家庭聚餐分分钟变成董事会。
“基本通过了,但环保评估还要补一份材料。”卓元洲说,“我已经让项目组加急,最迟下周三之前搞定。”
“资金呢?”
“接触了四家银行,明确有意向深度合作的两家,给的利率虽然低,但条件比较苛刻……”
卓蓝是学金融的,给出建议:“可以考虑发行公司债券,资金相对灵活一些。”
他们说的东西萧暮听不懂,他放下刀叉,从身后取出一个礼盒,“妈妈,生日快乐。”
一只手工錾刻的珠宝首饰盒,工艺不算成熟,边角处有手工制作的细微瑕疵,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。
“你做的?”施容沛笑着问。
“学了一个多月,”萧暮搓了搓手指,“希望您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