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拿到那根骨头,要么狠狠咬住握着骨头的手。
“小心手!”
艾琳一把撑住压在萧暮手背上的箱子,里面东西哗啦啦掉了满地。
今天整理仓库,把不需要的东西都给清出去。
萧暮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个黑色硬盘,拍掉上面的灰,“艾琳姐,这些是什么?”
艾琳探头看了一眼:“哦,是霁华轩以前几场重要的拍卖会现场录像,应该还有些布展资料和照片。”
“不过现在都用云端了,这些东西就堆这儿了。怎么,你感兴趣?”
“有点好奇,”萧暮晃了晃手里的硬盘,“能借我看看吗?”
“看呗,反正放着也是落灰,别弄丢就行。”艾琳抱着库存册子走了。
下午没什么人,馆内安静下来,萧暮拿着硬盘走进员工休息室。
关上门,拉上窗帘,屋子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。
他插上硬盘,点开一个备注名为“预展布置参考”的文件夹。
萧暮细细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,找到拍卖会现场视频资料。
他按下投影仪开关,光束打在对面墙上。
视频记录的是三年前一场海外秋拍。
镜头扫过座无虚席的拍卖厅,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热切的面孔,最后聚焦在台上。
祝辞清站在拍卖台后,一身墨蓝色意式西装,月白衬衫,系着燕麦色提花领带,双眸在金丝镜框后平静地俯瞰全场。
当天的压轴拍品是一件天青釉莲花洗。
举牌速度很快,竞价很快在两位买家之间进入白热化,当价格攀升到一个令全场咋舌的数字后,出现了短暂的僵持。
台下开始窃窃私语,气氛有些焦躁。
台上拍卖师面色自如,没有说什么煽动人心的话术,反而刻意顿了一会儿。
等场面稍冷,祝辞清不紧不慢地抬起眼,薄唇轻启:
“‘雨过天青云破处’,指的正是汝窑瓷器独一无二、举世无双的天青釉色。”
“汝窑烧造时间短,又仅供宫廷,加之战乱和朝代更替,如今存世不过百件。我们眼前这一件,躲过了兵荒马乱,跨越漫长时光,才得今日与诸君相见。这般际遇,已经是难得的缘分。”
祝辞清语速平缓,尾调轻慢,场内奇异地静了下来。
片刻,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,发出一声诚恳的叹息:
“珍宝难得,知音更难得。今天不论是谁带走它,都希望能真正珍重欣赏,才不辜负这千百年的等待。”
话说完,他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
随即,新一轮的举牌竞价袭来,势头更加猛烈。
最终落槌价飙升至九位数。
萧暮按了暂停。
画面定格在祝辞清落槌的瞬间,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笑意。
那场拍卖,祝辞清拿到了代表百分之百成交率的白手套,实至名归。
萧暮靠在沙发里,静静看着光影里的面孔。
这就是祝辞清。
身处金钱与名利漩涡的中心,身上却没有半分浊气,反倒有种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清雅气度。
看似温文尔雅,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准计算。
不动声色间,将所有人的情绪和欲/望,尽数引入他的掌控之中。
祝辞清骨子里是极其强势的人。
将翻云覆雨的手段藏在清隽优雅的皮囊下,让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都感到舒适熨帖,不自觉地放松戒备。
萧暮将进度条拉回去,看祝辞清是如何云淡风轻地算尽全局。
他上了瘾似的,一遍又一遍反复欣赏回放,直到视频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,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……
时间悄然流淌而过。
休息室门被人推开,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。
窝在沙发上沉睡的萧暮睫毛一颤,猛然惊醒。
睁眼的刹那,他立刻本能地竖起戒备。
这双眼睛平日一贯是温顺无辜的,此刻在昏暗中却又亮又冷。
褪去了所有伪装,只剩十二分的警惕与凌厉,透出凶光,恶狠狠地瞪向门口的人影。
但那凶狠的眼神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。
萧暮撑着沙发扶手一点点支起身体,手掌盖住眼眶揉搓了两下,像是才从噩梦中挣脱,刚睡醒的声音慵懒沙哑:
“不好意思,我不小心睡着了,祝老师您怎么过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