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琳姐，放这里可以吗？”萧暮扶着刚安装好的货架。

艾琳后退几步，比了比左右两边墙面的位置：“可以的，待会注意品类分层。”

萧暮用螺丝将架子固定住，问道：“霁华轩不是专做高端艺术品的吗？怎么会想到做文创产品？”

艾琳拆开一盒书签，解释道：“因为当初拿下这片地的时候，祝总答应了，要配合街区做文化产业推广。”

“总不能真把霁华轩的藏品摆出来让人摸吧？这一片都是文艺街区，年轻人看着光鲜，实际消费能力有限，只好拿些授权的藏品做衍生品，薄利多销。”

“哦，”萧暮点头，总结道，“割年轻群体的韭菜。”

艾琳笑了，没否认，“道理是这么个道理，不过我们可不是随便做做。”

她举起拆出来的古玉纹样书签，放在射灯下，“看见没？材质和细节都是按艺术品标准来的。跟目前最火的那个潮玩公司联名，晏设计师亲自操刀设计的哦。”

萧暮接过书签看了看，放回原处，状似随意地问：“最近拍卖行好像挺忙，听说在筹备一场大型拍卖会？”

“嗯，开春的‘归巢’专场。”

艾琳埋头整理货品，“拍品全是流落在外的珍品，法务那边调查严得夸张，祝总一直亲自盯着。”

萧暮握着货架立柱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“小暮？萧暮？”

萧暮回过神，松开手，脸上挂了点笑，“听着挺有意思的，不知道都有些什么宝贝，有机会能看看就好了。”

“那得看祝老师怎么安排了，”艾琳说，“他要是调你去展厅帮忙，就有机会看到那些宝贝了。”

中午时候，安装电子屏的工人来了。

巨大的屏幕装在店铺最醒目的位置，装好调试时候，工人随手选了一段视频播放。

是网上一个博主拍的旅行Vlog。

碧蓝色海水，雪白沙滩，岸边错落着两排红色屋顶的小屋，充满异国风情。

“今天，我们带大家打卡最近超火的宝藏小岛，灰港。”博主的镜头跟着脚步变换，穿过狭窄街道，走进热闹的当地集市。

看起来是个格外鲜活有趣的小岛。

艾琳被吸引，凑过去多看了两眼，“我在加国待了好几年，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漂亮的地方。”

萧暮盯着屏幕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以前是个又穷又破的小渔港，没什么名气，这几年刚被旅游带起来。”

“你去过？”艾琳问。

“没有，”萧暮转过身继续摆放书签，“之前听别人提起过，有点印象。”

灰港。

坐落在北大西洋边缘的一个小岛屿，地图上放大几十倍才能看见。

二十年前，那里和它的名字一样，是个灰蒙蒙的地方。

萧暮在那座死气沉沉的灰暗岛屿上，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八年时光……

“新到的摆件放低一些，顾客总说够不着。” 艾琳的声音从货架另一头传来。

“好的，知道了。”

在文创馆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天，萧暮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。

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疏忽。

或者说，是祝辞清有意或无意地给他挖了个坑。

萧暮费尽心思混进霁华轩，为的是接近祝辞清，可眼下倒好，被踢到跟主馆几乎没有交集的文创馆。

每天围着一堆钥匙扣、书签、手办打转，除了摆放货品、调试灯光，就是应付试营业期间进来的顾客。

算算过来有一周时间了，除了第一天碰到祝辞清打电话，之后再也没见过他的面。

萧暮快沉不住气了。

“帅哥，这个仿古瓷杯多少钱呀？是照着霁华轩里那个汝窑杯做的吗？”

一对情侣走到萧暮跟前，指着他手里的杯子，好奇问道。

萧暮压下眼底的烦躁，扯出一个略带敷衍的笑：“售价九十八，是按原藏品比例复刻的文创款。”

“哇，那能去霁华轩看看真品吗？” 女孩追问。

“抱歉，暂时不对外开放。”

“哦。”小情侣遗憾地转身去挑选其他东西。

萧暮手指按在货架层板上，心头生出一股计划被打乱的愠怒。

他有一种微妙的古怪直觉。

祝辞清在故意戏弄他，就像逗弄一只讨食的狗。

远远抛出一根肉骨头，让他看得见，闻得着香味，拼了命地往前扑。在即将扑到的前一秒，又悠然将骨头抬高。让他永远踮着脚，伸着脖子仰望，却始终差一点够不着。

“小暮，是不是累了？” 艾琳递过来一瓶水，“听说你是学艺术史的，来咱们文创馆做这些琐碎事情，有些屈才了。”

“不会，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，”萧暮接过水，不经意地问，“听其他人说，祝老师最近要过来巡查？”

“祝总说过，整理好了要来看一眼，”艾琳说，“不过至于什么时候来还没定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。”

“嗯。”萧暮应着，手里的水瓶捏得微微变了形。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，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