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小时后，萧暮赶到祝辞清家楼下。

按照信息上的提示，他绕到楼后，找到了侧面的花园入口。

原来祝辞清就住在一楼带花园的这间。

祝辞清穿着睡衣走出来开门，头发半湿，没戴眼镜。

少了镜框的遮挡，萧暮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祝辞清的眼睛，果然是墨蓝色的瞳仁，清透又沉静。

“祝老师，你不近视啊？”萧暮问。

“不近视就不能戴眼镜？”祝辞清反问。

“没有，你不戴眼镜也很好看。”萧暮笑眯眯地说。

所有参加竞拍的人，都应该庆幸祝辞清常年戴着眼镜，毕竟他那双眼睛实在太过魅惑，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在说什么。

走到花园墙根处，看清地上那只满身是刺的小东西时，萧暮终于明白，为什么祝辞清要大晚上把他叫过来了。

“它怎么会跑到您家院子里？”萧暮蹲下/身，轻轻碰了碰蜷缩成一团的刺球。

“不知道。”祝辞清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，眉头微微皱起，谨慎地跟刺猬保持距离。

“我准备睡觉了，听到外面有动静，还以为是野猫。”

萧暮想笑，忍住了。

以祝辞清的洁癖程度，要让他亲手把这东西抓起来扔出去，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。

难怪会大半夜求助于人。

“是野生的吗？要不要联系林业部门？”祝辞清问。

萧暮凑近一些仔细观察，刺猬爪子上沾着枯叶，耳朵有个小缺口。

“不能确定，但肯定是在外面流浪有段时间了，耳朵上的伤像是打架留下的。”

说话间，萧暮注意到，这只刺猬腹部明显下垂，比一般的刺猬显得圆润笨拙许多。

愣了片刻，他抬头看向祝辞清，“它怀孕了。”

祝辞清本以为萧暮过来帮他把这东西赶出去就行了，却没料到情况比想象中复杂，一时沉默下来。

萧暮无奈道：“这个点救助站肯定没人，今晚只能安顿在您家了。”

祝辞清转身推开院门，“把它带进来吧。”

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，暖白光线向流水一般，从门口一直亮到客厅。

走进客厅后，萧暮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：这是样板间吧？

一个活人居住的地方，怎么能干净整洁成这样？

浅色原木地板擦得发亮，沙发上半分皱褶都没有，四只抱枕站岗似的，摆放得规规整整。

矮几上只有一只白瓷杯，下面压着杯垫。

空气里飘着股萧暮熟悉的清洁剂味道，勉强算是有了点生活的痕迹。

萧暮站在客厅不敢乱动，看看自己怀里搂着的小刺猬，感觉他们俩像是刚从垃圾场里滚过一圈的脏东西，满身灰尘细菌，还理直气壮地踩进别人家门。

“你要一直抱着它吗？”祝辞清问。

“哦，不是，”萧暮回过神，“祝老师，有隔热手套和毛巾吗？”

祝辞清走向开放式厨房，打开橱柜，取出烘焙手套和一块崭新的擦手毛巾，递给他。

萧暮在客厅找了一圈，将毛巾铺在墙角的龟背竹后面。

他戴上手套，拿起刺猬，轻轻放在毛巾上。

“得处理一下它耳朵上的伤口，家里有生理盐水和碘伏吗？还有棉签，一起拿过来。”

祝辞清难得被人支使，没说什么，拉开电视柜下面抽屉，取出医药箱。

萧暮跪坐在地上，取出需要的东西，熟练地开始消毒，尽量避免刺激到紧张的小动物。

祝辞清看着他忙碌，问道：“要给它喂点什么？”

“最好是猫粮，狗粮也行，用水泡软。”萧暮换了好几支棉签，“刺猬是杂食动物，昆虫、水果都吃，不过现在这情况，最方便弄到的就是猫粮狗粮了。”

祝辞清说：“我这儿只有面包和牛奶，行吗？”

“不行，刺猬乳糖不耐，喝牛奶会腹泻脱水。”萧暮脱下手套，“附近有宠物店吗？我出去买。”

“没有，便利店也关门了，”祝辞清看了眼时间，快十二点了，“我叫快送吧。”

“好。”萧暮自然是答应的。

能多待一会儿，正中他下怀。

这次萧暮没有使唤祝辞清，自己去厨房找了个储物箱，铺好毛巾，又用浅碟装了水，将刺猬放在花盆背后的安静阴暗处。

“你很专业。”祝辞清评价。

萧暮做这些事情的时候，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
“随便学学而已，混个学分，不然毕不了业，没法跟家里交代。”萧暮关掉绿植上方的射灯。

“你很有爱心。”

“没有。”萧暮语气生硬，“我其实根本不喜欢这些东西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