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。
不是黄昏那种暗,是像有人把天光的光圈拧小了。槐树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交缠着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;香樟茂密的枝叶又层层叠叠盖在上面,把头顶彻底捂死了。现在才下午三点多,太阳正晒的时候,但阳光落在地上,光斑碎得可怜,连丁达尔效应都没了,像水里的气泡,刚碰到树影就灭了。
林子里又出现了如镇子外树林里那般的鸟叫声——没有鸟的影子,看不着一根鸟毛,就是四面八方的叫,让人分不清方向。和镇子外的树林不同的是,这里暖洋洋的,没有一股冷空气侵袭肺部。精细化建模爽了好几天,忽然回归塑料建模感,刘怀的视线中一圈圈屏纹让他想吐槽却又不知道从何讲起——毕竟,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轻微远视。
湿丨漉漉的泥土芬芳压不住血腥和铁锈的腐臭,牧四诚怀疑着这是不是一座坟场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刘怀站在几步外,环顾四周,“得打手电。”
牧四诚掏出手机,打开闪光灯。惨白的光照出去,只看清了前面的几棵树,然后就被黑暗吞没了,像扔进海里的石子。
怎么有这么诡异的树林,像是要把人吞噬,要不是树叶子还能勉强分辨出来是绿色,他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巨型食人花的陷阱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郑志带着花雪跟上来,王初七走在最后,不紧不慢,像来郊游的。
“人都齐了?”牧四诚转过身扫了一眼,“那就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来时的方向,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还在,但那一边的景色没了,连外围的松柏林都看不见了,视线所及的唯一一棵松柏,半径为r。其他只有无尽的槐树和香樟,和无尽的黑暗。
这才走了几步啊?
牧四诚快步回去,站在半径为r的松柏旁边,继续先前伸手打探。
他的手掌穿过了一层空气墙,摸到了另一边不知道是树皮还是什么东西的,硬邦邦的,指甲刮蹭还有粉末掉落。
牧四诚收回手,盯着粉末看了两秒,灰褐色的,啥也不是。
这个时候刘怀才注意到,刚刚林子里的鸟叫声没有了,树木的建模也不再塑料。
“出不去了。”牧四诚撇撇嘴。
花雪从郑志怀里探出脑袋,看了看牧四诚,又看了看那些树,小声问:“成功出去,是新一轮的考题吗?”
郑志惊奇于小姑娘的脑子又忽然灵光了起来,他揉了揉她的头发,温柔地解释:“对的,我们要想办法从这个林子里出去。
“哦~”她眼珠子一转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考生已进入舞狮林,请抓紧时间为亡魂供奉香火】
瓮声瓮气的系统又开始说话了,半径为r的那个松柏看起来是固定的播报了,难怪还存在。
郑志站在花雪身后,目光从牧四诚脸上扫到刘怀脸上,又扫到王初七脸上,最后落在来时的方向,那片已经没有路的松柏林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?”他问王初七。
王初七站在原地没动,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副懒洋洋的、事不关己的样子。左手插在衣兜里,右手垂在身侧。
“对啊,我知道这里只出不进,我还知道考生过来一定会触发附加题。”王初七的语气很懒散,郑志有些恼怒。
“我劝过你们。”王初七继续陈述事实,“我说了不去,说了禁丨区,说了赶紧回家。也没人听啊。”
郑志看了一眼花雪,收回了一切怒意。
感觉到他的变化,花雪抬起头,小声问:“郑哥,你怎么了?”
郑志又温柔地摸了摸花雪的头发,帮她把两个马尾捋顺,“没事。”
“行了。”牧四诚插丨进来,挡在郑志和王初七之间,“别吵,先解题。”
他看了郑志一眼,又看了王初七一眼,然后转过身,向林子深处。
林子里深处似乎什么都没有,除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。
刘怀的闪光灯扫过地面,照亮了一截白生生的东西——骨头。不是完整的骨架,是碎骨头。散落在腐叶和泥土里,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已经被踩碎,混进泥里分不清是骨是土。
花雪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郑志伸手想捂她的眼睛,但她自己把脸别开了,继续往前走。
再往前走,骨头越来越多。有的半埋在土里,有的堆在树根旁边,有的被什么东西啃过,留下参差不齐的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