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京虽有妻妾成群,但都没敢留下子嗣,就是怕日后会有祸端,但他却一直对齐涵这位侄女很喜欢。
他不忍心看她一直跪着,便吩咐人把晕厥过去的她,搀扶着回了屋里。
她醒来时,厉京正心疼地端着吃食进门。
齐涵看到厉京心疼她的模样,便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,一时绷不住大哭起来。
厉京一边安慰她,一边给她擦拭眼泪,还说:“我年轻时不喜欢孩子,怕孩子会给我的身份带来累赘,可老了老了,我又想有个孩子,但我不能这么做。”
“涵儿,伯父是真的喜欢你,我把你当自己亲生的看待,你爹就是有些固执,你别管他,等伯父以后站稳脚跟,我一定想办法把厉家的产业交给你管理。”
齐涵哭成了泪人,伯父的话她听不懂,但她很感动。
因为,至少厉青挽得不到的父爱,她得到了。
厉京的话她后来也认真想过。
她只当伯父是怕极了厉乐蓉的强势,才不喜自己生出了一个,比厉乐蓉还强势,还要任性胡为的女儿厉青挽。
她终于能有一样比得过厉青挽了。
这份得意没维持多久,余城大乱就来了。
她也知道了白玉的存在,她也追问过厉京前因后果,可厉京不愿意告诉她。
这时,她便已经后悔,后悔自己对白玉所做的一切,她的愤怒从来都只针对厉青挽,她对别人从不那样。
她没机会和她道歉,战事来临,人人自危,伯父也不让她出门。
后来,伯父带着她跑走,却因为伯父外室们打扮得过于显眼,被抓了起来。
她见到了那个姑娘,也在那个姑娘眼神里,看到了挣扎和害怕。
燕竟好像在软禁她。
齐涵觉得自己很蠢,蠢到和白玉相处这么久,都没发觉她眼神里的挣扎。
她正式地跟她道了歉,虽然她那时是阶下囚,她说的话,白玉不一定会信。
她没想到,白玉没与她计较,还信了她的话。
她当时只觉得,她和白玉同样是可怜人,白玉被伯父要挟,她自己则被父亲困住。
*
伯父死后,她逃了出来,躲在羊圈里顺利逃过了一劫,赵家军胜利了。
她身无分文,变卖了自己的首饰,在余城外的临州城做起了小买卖,赚得不多,连温饱都难以满足。
但她不愿再回到临州城,伯父死了,余城也没有她的位置。
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儿,愤怒和嫉妒确实会冲昏人的头脑,她当初做的事儿太过绝对。
她应该沉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再做的。
在做买卖的日子里,她的心也静了下来,她脑海里反复惦念的,竟是厉青挽。
说起来,好像一直是她嫉妒厉青挽,把她当成了仇人,而厉青挽,她的姐姐却一直把她当妹妹。
姐姐从没有说过她半句不是,也从未责怪过她半分,她每每折腾姐姐,姐姐都耐心地帮她解决了很多东西。
姐姐是个泼辣狠戾的人,却唯独对她很好,姐姐只是说话不过脑,语气强烈了些,但姐姐对她做的事儿,却比生父和伯父做的还要好上万倍。
她到底为什么会一直仇视姐姐?
齐涵仔细想了想,好像是因为她的父亲。
齐涵的父亲瞧不起她是个女孩,从小灌输她,女孩儿就是得找个好男人,才算体面。
而他所说的好男人的标准就是,好家世好背景。
父亲时常会拿她和姐姐比较,常常说她的命不好,若生在厉家,一定会成长为厉乐蓉那样的人。
父亲总说,是他没本事,没让她诞生在豪门世家。
这样的话听得多了,厉涵的心便也乱了,没了自己的主见,只知道痛恨那个比自己出身好,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得到的姐姐。
但现在她想明白了,原来父亲那样说,不过是想她嫁到有权势的家里,为他搏得好的仕途。
真是可笑。
齐涵被自己生生父亲利用了半辈子。
还误会了那个最为她着想,最疼爱她的姐姐。
齐涵为厉青挽和厉京立了衣冠冢,日子虽然艰苦,但她却觉得很开心。
她常常将自己一半的收入掏出去,给姐姐和伯父买灯火香油,无事时便打扫他们的墓碑,保证一尘不染。
遇到不开心的事儿,她每每都会坐在姐姐的墓碑前,跟姐姐诉苦。
哪怕姐姐再也不可能回应她。
但她却觉得,姐姐和伯父一直都在陪着她。
***
越婉瑶在白玉和赵长锦的帮助下,成了城北一家铺子的老板娘,卖的是上好的绸缎,和最时兴的胭脂水粉,偶尔还给姑娘们梳妆盘发,生意也越来越好。
她也得知了,自己的姐姐越婉怜,在石家过得很好,一直都很好。
她不知道姐姐为何会污蔑她,但她并不生姐姐的气,她知道姐姐不过是石家的妾室,很多东西自己做不了主,姐姐一定有自己的苦衷。
她隐姓埋名,偶尔会让人悄悄给父亲送银钱,父亲一定能猜到是她,也一定知道她还活着。
父亲知道了,姐姐就必然会知道,她活着。
可石家的人并未找过她,她知道姐姐没把她还活着这件事儿告诉石家,姐姐心里一定是记挂她的。
越婉瑶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,遇到了豢养死士的老板,与他原本只是生意往来,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。
她也知道了,这位客人身份不简单。
她的相好,的确是邪门歪道,养的死士常年与毒物打交道,练就了百毒不侵的身体。
她也曾劝她的相好收手,她的相爱十分爱她,听从了她的建议,把豢养的死士都放回了家,还给了不少盘缠,足够小半辈子生活。
但那些已经卖出去的死士,他做不了主。卖出去的死士,大多也和他们新的雇主产生了交情,不愿离开。
而那枚虎符,便是召集死士的武器。
这是她相好的,对每一位死士立下的规矩。
倘若他有难,凭借着令牌便可召集人回来,保他一命。
令牌她送给了白玉,他相好的也没意见,他只想和越婉瑶好好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