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——”
阳光从门缝处泄入,留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。
易越和迟寻一前一后地进去,再次坐到那唯一一张小凳子上。门口处,陈警官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们。
这两个祖宗怎么又回来了?
“陈警官,还有事吗?”易越坐定后,见对方楞在门口没动,礼貌询问。
陈警官尴尬地蹭了蹭鞋底:“啊……没事,没事!你们要是有事,就叫我哈,我就在外边。”
哦?
听他这么说,易越眼神顿时一亮。
既然他都这么说了,那易越也不客气:“陈警官,你们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?”
陈警官张了张嘴:“有是有,但是……你们现在去吗?”
真把警局当自己家了?陈警官默默腹诽道。
易越晃了晃头,一堆尘土从发间飘了下来:“方便的话,就现在吧。”
陈警官:“……”他能说不方便吗?
陈警官叹了口气:“好,我去安排,一会儿带你们去。”
等门关上后,易越杵了杵一旁昏昏欲睡的迟寻。
“干什么”
迟寻勉强地睁开一条缝,偏头看易越。
他嗜睡的症状,虽说随着和易越接触变得越来越轻。但是之前在地下城连轴转了那么久,几乎没有合眼,现在闲下来,自然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。
“先一块去个澡?”
“什么?”迟寻清醒了大半,怀疑自己没听清,雪白的豹耳炸了起来。
“我说,咱俩现在去洗个澡,”易越说,“然后让他们拿床被子你再睡。”
迟寻这脏兮兮的,又靠在硬邦邦的墙壁睡觉。
瞧着怪可怜的。
迟寻垂在易越腿间的尾巴晃了晃,面无表情道:“不用。”
这回换易越不理解了。他皱着眉问道:“为什么?”
总不能是害羞了吧?
他们两个男的一块洗个澡怎么了。
迟寻沉默地盯着易越看了几秒,然后挺直上半身,无名指与中指轻轻一碰。
倏地,细细小小的雪花凭空落在两人身上。
易越眼前一白,感觉身上冰冰凉凉的,很是舒服。鼻翼间萦绕的那股地下城的潮湿霉味,也像被一层一层地洗去了。
等雪花消散,视线恢复清晰,易越便发现浑身干干净净的,泥土灰尘都不见了,身子清爽得不行。
就像是刚冲了一个澡,甚至还打了沐浴露。
易越抬起胳膊左看看右看看,惊呼一声:“你这异能还能这么用?”
这时,留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半个身子,清了清嗓子喊道:“那个……有人来保释你们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易越挑眉:“这么快?”
他还以为至少要在局子里过夜呢。
“谁保释的,是你姐吗?”易越扭头问迟寻。
迟寻也一头雾水。
“是一位老先生,在大厅门口,您两位过去就行。”警员的表情有点微妙,侧身恭敬地让开了位置。
他们被带到大厅的时候,易越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接待台前面的人。
那人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正装,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,此刻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。
这人怎么这么眼熟。
易越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,才想起来这位是易家近几年的管家,姓宋。
见到易越,宋管家上前,关心道,“少爷,您没事吧?”
易越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”
宋管家松了一口气后,又对着迟寻微微欠身:“二皇子殿下。”
迟寻“嗯”了一声。
走廊尽头,陈警官姗姗来迟地拿着钥匙,一路小跑。
到他们跟前后,陈警官一边手上熟练地解开手铐,一边陪笑道:“真是麻烦易少爷和二皇子殿下了,一点误会,一点误会,两位出去好好休息。”
*
三人走出警局,外面已然黑了下来,一排排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染亮了漆黑的夜幕。
宋管家开口道:“少爷,先生和夫人今天正好都在家,他们让您回家一趟。”
易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都在家?那倒是稀奇。
在他记忆里,除了他前不久开学那几天,这对父母难得地呆在家里。其余时间,他们在家的概率,几乎约等于火星撞地球。
一个是军部高层,一个是联盟最高谈判官,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忙。
易越点了点头,先问迟寻:“你回哪?”
迟寻站在警局门口,耀耀灯光自上而下地倾泻在他头顶,白色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,他嗓音还有点沙哑:
“回学校。”
易越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,帮迟寻叫了一辆车。
不到几分钟,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就稳稳地停在了路边。
“走了,明天见。”迟寻见状摆了摆手,手指在灯光下一晃而过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易越站在台阶上,应道:“明天见。”
等彻底看不见那辆车后,易越也上了车。车缓缓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入第一大道,穿过大半个城区,来到了一片安静的高级住宅区。
这里的建筑很是雅致漂亮,每一栋都隔得很远,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种绿植之间,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。
车窗之外,剔透的水晶灯盏亮起,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,花圃里的花开得正盛,还有几只鸟在雕花喷泉边上喝水。
下车后,易越直接进了大厅。
门厅正对处,高高挂起一幅色彩斑斓的巨大油画,画的是一个易越不认识的人,大概是易家祖辈。油画下方,娇艳欲滴的鲜花摆在红木桌上,红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显然是刚换的。
“少爷回来了!先生和夫人在餐厅等您。”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迎上来,笑脸盈盈地说。
易越换了鞋,跟着她往餐厅走。
餐厅在一楼,长桌上铺着白色织布,易父坐在主位,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,面容冷硬,但在易越进来时,不动声色地抬起了眼。
许舒窈坐在他旁边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仍是光彩照人。她柔声道:“回来了?”
易越拉开椅子,打了声招呼才坐下:“爸,妈。”
虽然,叫得依旧不习惯就是了。
易父放下手里的报纸,上下打量着他:“你今天进了警局?”
可能易父身处高位久了,身遭自带着一种军人的压迫感。这一声不像父亲问自己孩子,倒像审问犯人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易越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。他没有骗人,简单地说了来龙去脉。
自己和朋友误打误撞进了地下城,然后又意外地遇到了地下竞技场,结果碰上帝国警署突袭,他们被误认为是相关人员,就被带走了。
至于赫克、灵魂转换、反抑制器这些事,易越一个字都没提。
易父听完,紧锁眉头:“你们能误打误撞进去去地下城?”
许舒窈忽然开口,打断了易父:“易凌锋,你有完没完!能不能让孩子先吃个饭?”
被妻子呵斥后,易父果然不再吭声。易越也暗暗松了一口气,不用他再编一个理由了。
许舒窈说完易父,又扭头回来:“交到新朋友了?”
易越愣了一下,然后意识到她说的是迟寻。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许舒窈杏眸浅浅弯起,笑着给易越夹了一筷子菜:“交了朋友好呀,要多交点朋友。来,吃点这个。
然后,她又仔细端详下易越的脸,心疼道:“是不是瘦了,学校食堂吃不惯?”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吃得惯。”
许舒窈微微一笑:“那就行。”
之后,许舒窈和易凌锋又趁着吃饭功夫和易越简单聊了聊。
“学校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训练跟得上吗?”
“跟得上。”
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他们问一句,易越答一句。他上辈子无父无母的,也不知道怎么和“父母”这类身份相处,只能尽量保持不出错的样子。
这顿饭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氛围中结束了。
等易越起身告辞后,许舒窈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怅然,喃喃自语道:
“小越,怎么突然乖了这么多。”
*
易越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,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,推门进去后,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