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蘅视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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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早上七点，纪蘅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不是闹钟。是电话。
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沈晴。
接起来，那边声音很急。
“纪蘅，你看行业群了吗？”
纪蘅还没完全醒。
“什么群？”
“建筑圈的微信群。好几个。”沈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有人在传你的方案。”
纪蘅坐起来。
“什么方案？”
“东边那个地块的。”沈晴说，“你的初稿。不知道谁泄出去的。现在群里在说……说你抄袭。”
纪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“抄袭谁？”
“一个叫周远的。”沈晴说，“前年做了个类似的项目。有人在对比图，说你的方案和他的‘高度相似’。”
纪蘅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没看过他的方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晴说，“但群里的人不知道。现在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现在有点难听。”
纪蘅挂了电话，打开微信。
几个行业群都在刷屏。消息一条接一条，她往上翻了好久才翻到最开始的那张图。
她的方案初稿。
东边地块的那个。还没调整完的版本。
旁边是另一个方案的截图，署名周远，时间是前年。
确实像。
不是完全一样，但有几个关键节点的处理方式，确实很像。
她盯着那两张图，看了很久。
她没见过这个方案。
她从没抄袭过任何人。
但那些消息，已经刷过去了上百条。
她一条一条看。
“这也太像了吧？”
“这不叫借鉴，这叫复制粘贴吧？”
“纪蘅？那个工作室的？以前还挺看好她的。”
“人设崩了呗。”
“抄袭狗滚出建筑圈。”
一条一条。
像石头，砸过来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机放下，起床，洗漱，换衣服。
出门的时候，手机又响了。
是宋从鸾。
她看着那个名字，停了一下。
然后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纪蘅。”宋从鸾的声音有点急，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不是真的，对不对？”
纪蘅沉默了一秒。
“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从鸾说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纪蘅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那三个字，让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哪？”宋从鸾问。
“准备去工作室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——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宋从鸾打断她，“十分钟到你楼下。”
电话挂了。
纪蘅站在门口，看着手机屏幕。
十分钟后，黑色轿车停在楼下。
她上车。
宋从鸾看着她，眼睛里有担心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纪蘅点头。
“还好。”
宋从鸾没说话，发动车。
开了一会儿，她开口。
“那个周远，我认识。”
纪蘅转头看她。
“前年他投标的时候，我做过评委。”宋从鸾说，“他的方案我看过。和你的完全不一样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“所以我知道，这不是抄袭。”宋从鸾说，“是有人故意搞你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知道。
但她不知道是谁。
“群里的消息，”宋从鸾说，“有人在带节奏。”
纪蘅点头。
她看见了。那几条最恶毒的评论，都是同几个人发的。他们互相配合，一个说完另一个跟上，把舆论往一个方向带。
黑羊效应。
她忽然想起这个词。
一群好人欺负一个好人，而其他好人旁观。
那些在群里跟风骂她的人，未必真的相信她抄袭。但他们看到了，就跟着说了。反正大家都在说，反正说的不是自己。
那些沉默的人，未必赞同那些话。但他们没说话。反正和自己无关，何必惹麻烦。
屠夫。白羊。
她成了那只黑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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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工作室，沈晴已经在里面了。
看见她们一起进来，她愣了一下，但没多问。
“群里又多了两百条。”她说，“有人把这事捅到行业论坛了。”
纪蘅走到电脑前，打开论坛。
首页置顶的帖子，标题很刺眼。
“知名建筑师抄袭实锤？纪蘅方案与周远作品对比”
她点进去。
主楼贴了那两张对比图。下面几百条回复，大部分是骂的。
偶尔有一两条说“等实锤再骂”，很快被淹没。
她往下翻。
翻到某一页，停住了。
有一条回复，ID是一串数字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“我是周远工作室的，这方案确实是纪蘅抄袭我们。”
下面跟了几十条点赞。
纪蘅看着那条回复。
周远工作室的人。
她没见过周远。没去过他工作室。怎么可能抄袭？
但她知道，这条回复一出，没人会信她了。
因为“当事人”都说话了。
沈晴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这他妈是栽赃。”她说，“周远工作室的人？谁知道是不是真的？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知道是谁。
不是周远。是那个发对比图的人。是那些带节奏的账号。是这个自称“周远工作室”的ID。
是同一拨人。
他们想要什么？
让她身败名裂？
她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那边是一个陌生的男声。
“纪蘅是吧？我是XX媒体的记者，想采访你一下关于抄袭的事。”
纪蘅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不接受采访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没过两分钟，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。
又一个。
又一个。
她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扣在桌上。
沈晴看着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不知道。
她这辈子遇过很多事。项目被抢，方案被拒，客户刁难。但没遇过这个。
没遇过一群人，突然一起扑上来。
没遇过自己什么都没做，就成了靶子。
宋从鸾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“纪蘅。”她叫她。
纪蘅抬头看她。
“我认识几个媒体的人，”宋从鸾说，“可以帮你发澄清声明。”
纪蘅想了想。
“现在发，没人信。”
“那也要发。”宋从鸾说，“不能让他们一直说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里的担心。
她忽然想起那条回复。
“我是周远工作室的，这方案确实是纪蘅抄袭我们。”
如果周远本人不出来说话，没人会信她。
“你认识周远吗？”她问。
宋从鸾愣了一下。
“认识。但不熟。”
“能联系上吗？”
宋从鸾想了想。
“我试试。”
她走到旁边打电话。
沈晴凑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？那个周远，她认识？”
纪蘅点头。
沈晴看了那边一眼，又看看她。
“她挺帮你的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知道。
宋从鸾打了一会儿电话，走过来。
“周远的助理接的。”她说，“说他人在国外，要下周才回来。”
下周。
一周。
纪蘅看着窗外。
一周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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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群里的消息还在刷。
论坛的帖子已经置顶一上午了，回复过千。
又有几个小号冒出来，说自己“曾经和纪蘅共事过”，说她“一直有抄袭的习惯”。
假的。
全是假的。
但她没法证明。
沈晴在旁边刷手机，一边刷一边骂。
“这些人有病吧？什么‘共事过’？我和你共事五年，怎么不知道你有抄袭习惯？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想起那个词。
黑羊。
屠夫。
白羊。
那些发帖的人是屠夫。那些跟风骂的人是白羊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，只是跟着说。
而那些沉默的人——那些可能知道真相的人——也是白羊。
他们不说话。
他们看着。
和自己无关。
手机亮了。
是宋从鸾的消息。
“中午一起吃饭？”
她回：“不饿。”
那边过了一会儿回。
“那我给你带。”
纪蘅看着那行字，没回。
半小时后，宋从鸾推门进来。
手里拎着两个饭盒。
她把饭盒放在纪蘅桌上，打开。
是她喜欢的菜。红烧肉，清炒时蔬，还有一碗汤。
“吃。”她说。
纪蘅看着那些菜。
忽然有点吃不下。
但她还是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宋从鸾坐在旁边，看着她吃。
没说话。
吃了几口，纪蘅放下筷子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
宋从鸾看着那个还剩大半的饭盒。
“再吃一点。”
纪蘅摇头。
宋从鸾没再劝。
她把饭盒收起来，放在一边。
然后她伸手，握住纪蘅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“纪蘅。”她轻声叫她。
纪蘅看着她。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”宋从鸾说，“我都在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担心，有心痛，有坚定。
还有别的什么。
她没说话。
但她反手握住了那只手。
握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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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沈晴接了个电话，出去了。
回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纪蘅问。
沈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刚才那个电话，”她说，“是我妈打的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“她看到那个帖子了。”沈晴说，“问我怎么回事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“我跟她解释了。”沈晴说，“她信我。但她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说，让我离你远点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沈晴的脸涨红了。
“我没理她。”她说，“我跟她说，你是我合伙人，是我朋友，我不会因为你出事就跑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这个平时话痨、大大咧咧的人，此刻眼眶有点红。
“沈晴。”她叫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