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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第17章 她的小习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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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蘅是在认识宋从鸾很久之后,才发现她有很多小习惯。

比如她喝咖啡一定要先闻一下。每次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,她会先端起来,凑近闻一闻,然后才喝。纪蘅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,问她在闻什么。她说:“闻闻香不香。咖啡不香就不想喝了。”

比如她走路的时候喜欢踩格子。地砖是一格一格的,她会一格一格踩,偶尔踩到缝,会跳过去。纪蘅第一次发现的时候,愣了好一会儿。宋从鸾回头看她,问怎么了。她说没什么。宋从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的地砖,笑了,耳朵有点红。

比如她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。开会的时候摸,打电话的时候摸,等消息的时候也摸。纪蘅第一次注意到,是在她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晚上。她问吃什么,宋从鸾想了很久,手指捏着耳垂,捏得红红的。她看着那只被捏红的耳垂,忽然觉得很好看。

现在她知道更多了。她喜欢把杯子放在右手边,离手不远不近的位置。她看书的时候会把书签夹在看过的那一页,但书签总是歪的。她做饭的时候喜欢哼歌,哼来哼去都是同一首,纪蘅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歌。她睡着的时候会往暖和的地方靠,冬天靠得特别近,夏天会远一点。这些习惯,纪蘅一条一条记住了,像收集什么珍贵的东西,收在心里,收得很仔细。

沈晴说她变了。说以前什么都记不住的人,现在连对方几点睡觉都记得。纪蘅没说话,但知道是真的。她记得宋从鸾每晚十一点睡,偶尔熬夜到十二点。记得她早上七点醒,但会在床上赖十分钟。记得她喜欢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说这样方便拿。记得她洗完澡不喜欢吹头发,用毛巾擦到半干就出来。这些事很小,小到不值得说。但纪蘅每一件都记得。

周六早上,纪蘅被阳光晃醒。她眯着眼睛摸手机,七点十分。宋从鸾七点醒,会在床上赖十分钟。她发了一条消息:“醒了吗?”

那边秒回:“醒了。”

“在赖床?”

“嗯。”那边发了一个笑脸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纪蘅没回。她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墙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。她盯着那道光,忽然想起刚认识宋从鸾的时候。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几点醒,不知道她喜欢赖床,不知道她喝咖啡要先闻一闻。现在知道了。知道了好多。多到有时候她会想,这些事,她是不是也记得别人的。想完又觉得无聊。记得就记得,不记得就不记得。她在自己这里,是独一无二的,就够了。

手机又亮了。“今天有空吗?”

她回:“有。”

“那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十点,宋从鸾来接她。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,裹得圆圆的,像一只企鹅。纪蘅上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。“冷吗?”

“还好。”宋从鸾搓了搓手,“今天零下八度。”

纪蘅看着她搓手的样子,想起她另一个习惯——手冷的时候不戴手套,就搓,搓到热了为止。她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过去。“戴上。”

宋从鸾愣了一下。“你呢?”

“我不冷。”

宋从鸾看着她,没接。“你每次都说不冷。上次在项目现场说不冷,上上次在墓园也说不冷。你到底是真不冷,还是骗我?”

纪蘅没说话。宋从鸾把手套推回来。“你戴着。我有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,在纪蘅面前晃了晃,笑了。

纪蘅看着那个笑,嘴角弯了一下。把手套戴回去,暖的,她的手温还在里面。

车开了四十分钟,停在一个小区门口。纪蘅看着窗外,普通的居民楼,普通的绿化带,普通的小广场上有人在晒太阳。

“这是哪?”她问。

宋从鸾没回答,解开安全带。“下车。”

她们走进小区。宋从鸾走在前面,纪蘅跟在旁边。走了几分钟,她在一栋楼前停下来,抬头往上看。

“我小时候住过这儿。”她说,“搬去那个镇子之前。”

纪蘅也抬头看。六层楼,灰白色的墙,有些地方掉了漆。阳台上有晾着的衣服,有养着的花,有堆着的纸箱子。很普通。

“几楼?”

“四楼。”宋从鸾指了指,“那家,阳台上有绿萝的。”

纪蘅看见了。几盆绿萝垂下来,叶子绿绿的,在冬天的灰白里特别显眼。

“你记得?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宋从鸾笑,“我妈喜欢养花。搬走的时候,她把花都送人了。就留了一盆绿萝,说好养活。”

纪蘅看着那个阳台。看着那些垂下来的绿萝。她想起宋从鸾家客厅里那盆绿植,也是绿萝,养得很好,叶子油亮亮的。

“你后来也养了?”

宋从鸾点头。“嗯。我妈走后,我从老房子搬了一盆走。养到现在。”

纪蘅没说话。她想起那盆绿萝,放在客厅窗边,阳光最好的位置。她每次去都能看见,但从来没问过。现在知道了。那是她妈妈留下的。

她们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风有点大,吹得纪蘅的头发往脸上糊。宋从鸾伸手,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。“走吧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小区后面有一条河,河不宽,水也不急,两岸种着柳树。冬天叶子掉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垂着,像一个人的长发。

宋从鸾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。“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这儿。”她说,“夏天的时候,有人在河里游泳。她不许我下去,说水脏。我就坐在岸边,把脚伸进去,凉凉的。”她笑了笑,“有一次差点掉下去,她吓坏了,再也不许我靠近河边。但我还是偷偷来。”

纪蘅站在她旁边,听着。

“后来搬家了,就不来了。”宋从鸾说,“今天忽然想来看看。”

风从河面吹过来,冷冷的。纪蘅看着她——看着河面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不是泪,是别的,是回忆。那些很久以前的、以为自己忘了的、其实一直都在的东西。

“变了吗?”纪蘅问。

宋从鸾想了想。“树高了。河窄了。别的没变。”

纪蘅看着那些柳树。高了,确实高了。二十多年,它们一直在长。她忽然想,如果它们会说话,会不会记得那个坐在岸边玩水的小女孩。会不会记得她差点掉下去,会不会记得她妈妈吓坏了的样子。大概不会。树记不住这些。但人记得。

“冷吗?”她问。

宋从鸾转头看她,笑了。“你又要说不冷?”

纪蘅没说话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凉的,但比她想象中暖一点。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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