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。宋从鸾说这家开了二十年,她小时候就在。店面不大,桌椅旧旧的,但很干净。老板娘认得宋从鸾,看见她就笑。“小宋?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嗯,好久没来了。”宋从鸾笑,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行。这位是……”老板娘看了纪蘅一眼。
“我女朋友。”宋从鸾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老板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哎呀,真好。两个姑娘都好看。”她转身去厨房,嘴里还在念叨,“小宋有对象了,真好。”
纪蘅坐在对面,看着宋从鸾。她的耳朵又红了,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,红得很均匀。她想起她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,但现在没摸。她在笑,笑得很好看。
“看什么?”宋从鸾问。
纪蘅收回视线。“没什么。”
菜上来了。家常菜,红烧肉,清炒时蔬,一碗紫菜蛋花汤。宋从鸾吃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“还是这个味道。二十年没变。”
纪蘅也吃了一口。好吃。不是那种惊艳的好吃,是家常的好吃,是那种吃了一口想再吃一口的好吃。
“好吃吗?”宋从鸾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以后常来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她说了很多次“以后”。以后每年去那个小镇,以后每年一起跨年,以后常来这家店。每一个“以后”,都像一颗种子,种在时间里,等着发芽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吃完饭,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。天阴了,风更大,吹得人缩脖子。宋从鸾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只露出眼睛。
“冷吗?”纪蘅问。
宋从鸾眨了眨眼。“不冷。”
纪蘅看着她——裹得只剩眼睛,还说不冷。她伸手,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,握住。宋从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睛弯弯的。她们就这样牵着手,慢慢走。
走到车边,宋从鸾没松手。纪蘅也没松。两个人站在车边,牵着手,看着对方。
“纪蘅。”宋从鸾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开心吗?”
纪蘅想了想。开心。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,看那条河,吃那家老店,听她说“我女朋友”。每一件都开心。
“开心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她靠过来,在纪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。很快,但纪蘅感觉到了。暖暖的,软软的。
“回家?”宋从鸾问。
“回家。”
晚上,纪蘅躺在床上,翻手机。宋从鸾发了一条朋友圈,是今天拍的。那条河,那些柳树,灰蒙蒙的天。配文只有一行字:“二十年后,还是老样子。”下面有人评论:“和谁去的?”她回:“和我女朋友。”
纪蘅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点了个赞,然后退出朋友圈,打开宋从鸾的对话框。“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在干嘛?”
“在想今天。”
纪蘅也在想。想那条河,想那家店,想她说“我女朋友”时红红的耳朵。想她站在河边看柳树的样子,想她把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时凉凉的指尖。想她说的每一个“以后”。
她打了一行字:“以后每年都陪你去。”
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。“你说过很多次以后了。”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说过很多次了。从第一次说“以后每年都陪你来”到现在,说过很多次了。每一次都是真的。
“不够吗?”她问。
那边发了一个笑脸。“够。但可以再多说一点。”
纪蘅笑了。她也笑了,隔着屏幕,看不见,但她知道。她回:“那以后每天都说。”
“每天都说?”
“每天都说。”
那边没回。过了很久,发来一条语音。纪蘅点开,宋从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很轻,很软。“纪蘅,你知不知道,你以前从来不说以后。现在每天都说。”
纪蘅听着那个声音。她以前不说以后。没有以后,只有现在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以后有她,以后有那条河,有那家店,有那些柳树。以后有很多东西,很多地方,很多顿饭。她要把它们一个一个说出来。
“以后,”她回,“每天都说。”
那边发了一个笑脸。“那我每天听着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今天,是那条河,是那些柳树,是她说“我女朋友”时耳朵红红的样子。是她说“以后常来”时眼睛里的光。是她说“那我每天听着”时声音里的笑。
以后。她以前不说的词,现在每天都在说。说给她听。每一句都说给她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