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蘅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，决定学做饭的。

那天她在宋从鸾家，宋从鸾在厨房里忙。她靠在厨房门口，看她切菜、炒菜、尝咸淡。动作熟练，一气呵成。她看着那个背影，忽然想，如果有一天她加班晚了，回到家，能有一碗热汤等着她，就好了。不是外卖，不是速冻饺子，是有人专门为她做的。那个人现在就在厨房里，系着围裙，哼着歌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宋从鸾回头看她。

纪蘅回过神。“没什么。”

宋从鸾笑了一下，把炒好的菜装盘，递给她。“端出去。”

纪蘅接过来，端到餐桌上。桌上已经摆了两道菜，一碗汤，两碗米饭。她看着那些菜，忽然说：“我想学。”

宋从鸾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。“学什么？”

“做饭。”

宋从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怎么忽然想学？”

纪蘅想了想。不是忽然。是想了很久。从第一次吃她做的菜开始，就想了。那时候她觉得，一个人会做饭，另一个人就会有人等。她也想成为那个“有人等”的人。

“想给你做。”她说。

宋从鸾端着菜站在那儿，愣住了。菜冒着热气，模糊了她的脸。过了几秒，她把菜放在桌上，走过来，站在纪蘅面前。

“你说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宋从鸾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好。我教你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纪蘅站在宋从鸾家的厨房里，系着围裙，面前摆着一把青菜、一块豆腐、两个鸡蛋。宋从鸾站在旁边，围裙系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拿着锅铲。

“今天先学简单的。”宋从鸾说，“青菜豆腐汤。”

纪蘅点头。

“先洗菜。”宋从鸾把青菜递给她。

纪蘅接过来，打开水龙头。水冲到菜叶上，溅了一些到台面上。她关小了一点，一片一片洗，洗得很仔细。

“可以了。”宋从鸾在旁边笑，“再洗就破了。”

纪蘅把菜捞出来，放在案板上。

“切。”宋从鸾把刀递给她。

纪蘅接过来。刀很轻，握在手里有点滑。她看着那把青菜，不知道怎么下手。宋从鸾站到她身后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“这样切。”她带着她的手，一刀一刀切下去。菜叶断开的声音很脆，一下一下。

纪蘅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。暖的。她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笑什么？”宋从鸾在她耳边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宋从鸾松开手。“你自己试试。”

纪蘅切了几刀。不太齐，有的长有的短。但她觉得还行，至少没切到手。

“不错。”宋从鸾说，“第一次能这样，很好了。”

纪蘅把切好的菜放进碗里。宋从鸾在旁边指导：“豆腐切小块，小心点，别捏碎了。”纪蘅把豆腐从盒子里倒出来，放在案板上。白白的，软软的，一碰就晃。她切了一刀，没碎。又切一刀，还没碎。她松了一口气，继续切。

切好的豆腐一块一块，大小差不多。虽然不是特别整齐，但能看出是豆腐。

“鸡蛋打散。”宋从鸾递给她一个碗。

纪蘅把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，没磕开。又磕了一下，还是没磕开。宋从鸾笑了。“用力点。”

纪蘅用力一磕，蛋壳碎了，蛋液流到手上。她赶紧把蛋壳掰开，蛋液掉进碗里，蛋壳也掉进去了。

“没事。”宋从鸾拿了一双筷子，把蛋壳夹出来，“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
纪蘅看着她夹蛋壳的样子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她家，紧张得不知道坐哪儿。现在她在她家厨房里，打鸡蛋，蛋壳掉进去了，她在旁边帮她夹。每一步都很笨，但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。

“好了。”宋从鸾把碗递给她，“打散。”

纪蘅拿起筷子，搅。搅了很久，搅到蛋液均匀了才停。

“够了。”宋从鸾笑，“再搅就起泡了。”

锅里的水烧开了。宋从鸾站在旁边，说：“先放豆腐。”

纪蘅把豆腐倒进去。水不滚了，过了一会儿又滚起来。

“放青菜。”

纪蘅把青菜放进去。水又停了，然后又滚起来。

“倒蛋液。慢慢倒，一边倒一边搅。”

纪蘅把蛋液慢慢倒进去，另一只手拿筷子搅。蛋液在水里散开，变成一丝一丝的，像花。

“好了。”宋从鸾关火，“放盐。”

纪蘅拿盐罐，舀了一小勺，撒进去。搅了搅。

“尝尝。”宋从鸾递给她一个小勺。

纪蘅舀了一点，吹了吹，尝了一口。淡了。她又加了一点盐，再尝。这次刚好。

“怎么样？”宋从鸾问。

纪蘅把勺子递给她。宋从鸾也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“好吃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你第一次做，就这样，很厉害了。”

纪蘅看着锅里那碗汤。青菜绿绿的，豆腐白白的，蛋花一丝一丝的。她做的。虽然有人在旁边教，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做的。洗菜，切菜，打鸡蛋，放盐。都是她。

“以后我做给你喝。”她说。

宋从鸾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好。”

她们把汤端到桌上。宋从鸾又炒了两个菜，两个人坐下来吃。

“好喝吗？”纪蘅问。

宋从鸾喝了一口汤。“好喝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比我自己做的还好喝。”

纪蘅知道不是。但她笑了。

吃完饭，纪蘅洗碗。宋从鸾站在旁边，拿干布擦碗。水池里的水哗哗响，碗在手里滑滑的。纪蘅洗一个，宋从鸾擦一个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但配合得很好。

“纪蘅。”宋从鸾忽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，常来做饭好不好？”

纪蘅转头看她。她拿着干布，手里是一只白瓷碗，擦得很慢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宋从鸾笑了。把碗放进柜子里。

晚上，纪蘅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，是宋从鸾的消息。“到家了吗？”

她回：“到了。”

“在干嘛？”

“躺着。”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在想今天。在想厨房里她握着自己的手切菜，在想她帮忙夹蛋壳，在想她说“好吃”时眼睛里的光。在想那碗汤。她做的第一道菜，她喝了一口，说好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