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她妈做了很多菜。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虾、炖鸡汤。桌子摆得满满的,盘子挨着盘子。
“太多了。”纪蘅说。
“不多。”她妈给宋从鸾夹菜,“小宋第一次来,多做点。”
宋从鸾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,笑了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她妈笑了。“吃。别客气。”
饭桌上很热闹。她妈问宋从鸾做什么工作,家里几口人,平时喜欢干什么。宋从鸾一一回答。问到她妈的时候,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妈走了很多年了。”她说。
她妈愣了一下。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。”
“没事。”宋从鸾笑,“纪蘅对我很好。”
她妈看了纪蘅一眼。纪蘅没说话,但耳朵红了。她妈也笑了。“她对你好就好。”
吃完饭,纪蘅洗碗。宋从鸾在旁边擦碗。两个人站在水池边,一个洗,一个擦。
“你妈很好。”宋从鸾说。
纪蘅转头看她。“哪里好?”
“她给我夹了很多菜。”宋从鸾笑,“比你夹的多。”
纪蘅也笑了。“那以后让她多给你夹。”
“好。”
她们洗完碗,回到客厅。她妈坐在椅子上,看电视。看见她们出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纪蘅和宋从鸾坐下。她妈看着电视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?”
纪蘅愣了一下。宋从鸾也愣住了。
“妈。”纪蘅开口。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她妈转头看她们,“不催。就是问问。”
纪蘅看着宋从鸾。宋从鸾也在看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“再说吧。”纪蘅说。
她妈点头。“行。再说。”
晚上,纪蘅和宋从鸾躺在她的床上。床不大,两个人挤在一起。窗户开着,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白。
“你妈问我什么时候结婚。”宋从鸾轻声说。
纪蘅转头看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不想?”纪蘅问。
宋从鸾想了想。“想。但不想催你。”
纪蘅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“没催。就是问问。”
宋从鸾把脸埋在她肩上。“那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纪蘅想了想。因为她还没准备好。不是不想,是不知道该怎么结。和谁商量,去哪里办,请哪些人。她没想过。以前没想过,现在想了。但要想很久。
“因为要想。”她说,“要想怎么结,在哪结,请谁。”
宋从鸾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你想过?”
“嗯。刚才想的。”
宋从鸾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“那你想好了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宋从鸾靠过来,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。“不急。我等你。”
纪蘅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低头,吻住她。不是碰,是吻。比之前深,比之前久。宋从鸾的手抓住她的袖子,抓得很紧。过了很久,纪蘅退开一点。两个人面对面,很近,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。
宋从鸾的脸红透了。“纪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学坏了。”
纪蘅笑了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宋从鸾瞪了她一眼,然后把脸埋在她肩上。“别说了。”
纪蘅抱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她听着她的心跳,很快,和自己的一样。
第二天,纪蘅带宋从鸾去小时候常去的地方。那条小河,水还是那么清,两岸的柳树绿了,枝条垂在水面上。那棵老槐树,比以前粗了,树荫还是那么大。那个小卖部,换了老板,但卖的冰棍还是那个牌子。
宋从鸾走在她旁边,牵着她的手。
“你小时候都跟谁玩?”她问。
“一个人。”
“没有朋友?”
纪蘅想了想。有过。后来转学了,搬走了,就不联系了。一个人习惯了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看着她。“谁?”
“你。沈晴。林小禾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爸。沈晴妈妈。”
宋从鸾笑了。“这么多?”
“嗯。以前没有。现在有了。”
宋从鸾握紧她的手。“以后还会更多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一块一块的。她伸手,把她脸上那块光挡住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下午,她们告别。她妈送到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腊肠、炸丸子、年糕,和沈晴妈妈给的一样。
“带回去吃。”她把袋子递给纪蘅。
纪蘅接过来。“好。”
她妈看着她们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伸手,拍了拍纪蘅的肩。“好好的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头发白了,脸上有皱纹,眼睛和以前一样。“嗯。”她说。
她妈又看宋从鸾。“你也是。好好的。”
宋从鸾点头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她们转身,往车边走。走了几步,纪蘅回头。她妈还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。她冲她挥了挥手。她妈也挥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宋从鸾牵住她的手。
纪蘅上车,发动。后视镜里,她妈站在门口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她看着那个身影,直到拐弯,看不见了。
“明年再来。”宋从鸾说。
纪蘅看着前面的路。“好。”
晚上,纪蘅回到家。躺在床上,手机亮了。是宋从鸾的消息。“到家了吗?”
她回:“到了。”
“在干嘛?”
“躺着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在想今天。在想她妈说“好好的”,在想她站在门口挥手,在想宋从鸾说“明年再来”。在想昨晚那个吻,比之前深,比之前久。她记得那个触感,软的,暖的,带着一点红烧肉的味道。
“在想今天。”她回。
那边过了一会儿。“我也是。”
纪蘅笑了。
“纪蘅。”宋从鸾又发了一条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说‘好好的’,你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她同意了。”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同意了。没说好,没说不好,没说同意,没说不同意。她说了“好好的”。那就是同意了。
“嗯。”她回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?”
纪蘅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“你昨晚说不急。”
“今天急了。”
纪蘅笑出了声。“那再想想。”
“想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快。也许很久。”
那边发了一个笑脸。“那我等着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今天。是她妈站在门口挥手,是宋从鸾说“明年再来”,是她说“今天急了”。她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