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证的前一晚,纪蘅失眠了。
不是睡不着,是不想睡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宋从鸾已经睡着了,呼吸很轻,脸埋在枕头里,头发散了一枕。窗帘透进来一点光,照在她脸上,柔柔的。
纪蘅伸手,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。宋从鸾动了一下,往她这边靠了靠。她看着那张脸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闭上眼睛,还是睡不着。脑子里在想明天。明天她们要去领证。三个月前,她买了那枚戒指,趁她睡着用绳子量了尺寸。那时候她没想太多,只是觉得该给她一个东西,让她知道,她在想以后。现在以后来了。就在明天。
早上,纪蘅被闹钟叫醒。宋从鸾还睡着,她关掉闹钟,没叫她。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站在衣柜前想了一下,拿了那件白衬衫。她很少穿白衬衫了。以前当老师的时候天天穿,后来不教了,就很少穿。今天想穿。
宋从鸾出现在门口,穿着睡衣,头发乱着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你怎么不叫我?”她揉眼睛。
“想让你多睡一会儿。”
宋从鸾走过来,从后面抱住她,脸贴在她背上。“今天不睡了。”顿了顿,“今天领证。”
纪蘅转身,看着她。“嗯。领证。”
宋从鸾笑了,踮起脚,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。“等我。很快。”
确实很快。十分钟,她就换好衣服出来了。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放下来,戴了那副小珍珠耳环。和上次看房子一样,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不是看房子,是领证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纪蘅看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。白裙子,珍珠耳环,无名指上那枚银色小花戒指。每一样都好看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走过来,牵住她的手。“走吧。”
民政局在城西,开车半小时。一路上,宋从鸾握着她的手,没松开。红灯的时候,纪蘅转头看她。她看着窗外,嘴角翘着,阳光照在她脸上。
“紧张吗?”纪蘅问。
宋从鸾转头。“有一点。你呢?”
“有一点。”纪蘅顿了顿,“但不怕。”
宋从鸾笑了。“我也不怕。”握紧她的手,“反正有你。”
民政局人不算多。她们取了号,坐在长椅上等。前面还有三对,有人牵着手,有人靠在一起看手机,有人在对面的拍照墙前合影。宋从鸾看着那些人,忽然说:“等会儿我们也拍一张。”
“好。”
“挂在客厅。”
“好。”
“床头也要。”
纪蘅笑了。“好。”
轮到她们了。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,戴着眼镜,说话很快。“证件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宋从鸾把户口本、身份证、照片拿出来,整整齐齐。
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照片。“拍得不错。”
宋从鸾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工作人员又问了几句,让她们签字。笔递过来的时候,纪蘅握着笔,看着那张表。她们的名字印在上面,挨得很近,和购房合同上一样。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是领证。
她签下自己的名字。纪蘅。一笔一划,和画图时一样稳。宋从鸾也签了,宋从鸾。写在她名字旁边。工作人员盖了章,把红本本递过来。“恭喜。”
宋从鸾接过来,看着那本红本本,看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纪蘅牵住她的手。
走出民政局,阳光很好。宋从鸾站在台阶上,把两个红本本并排放在一起,拍了张照片。
“发朋友圈?”纪蘅问。
“嗯。”宋从鸾低头按手机,“你转发了?”
“转。”
宋从鸾笑了,把手机放进口袋,牵住她的手。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回到家,宋从鸾把红本本放在茶几上,看了又看。纪蘅坐在旁边,看着她。
“你今天看了很多遍了。”
“看不够。”宋从鸾拿起一个,翻开,念:“纪蘅,女,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五日。”她抬头,“你生日是三月十五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没说过?”
“你没问。”
宋从鸾瞪了她一眼,继续念。“宋从鸾,女,一九九六年七月十二日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生日是七月十二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宋从鸾看着她。“那我今年生日,你送我什么?”
纪蘅想了想。“还没想好。”
宋从鸾笑了。“那我等着。”
下午,沈晴发来消息。一张截图,宋从鸾的朋友圈。两个红本本并排放在一起,配文是一个字:“她。”下面很多评论,有人发烟花,有人发爱心,有人发“恭喜恭喜”。
沈晴又发了一条:“你转发了?”
纪蘅回:“转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你配文是‘嗯’。”沈晴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,“你俩一个‘她’,一个‘嗯’,绝配。”
纪蘅笑了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沈晴问,“我们请客,庆祝你们领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