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点。”纪蘅说。

她妈点头，没再问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站起来。“我再去买点菜。晚上多做几个菜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宋从鸾也站起来，“够了。”

“不够。你第一次来，多做点。”她妈已经穿上外套，拿了钱包，“你们坐着。”

门关上了。宋从鸾站在客厅里，看着那扇门。

“你妈去买菜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会不会买很多？”

纪蘅想了想。“会。”

宋从鸾笑了。“和你妈一样。”

晚上，她妈做了很多菜。比中午还多，摆了满满一桌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虾、炖鸡汤、炒时蔬。盘子挨着盘子，筷子都没地方放。

“太多了。”宋从鸾说。

“不多。你们难得回来。”她妈给宋从鸾夹菜，夹了排骨又夹虾，夹了虾又夹鱼。

宋从鸾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，笑了。“够了。”

“不够。你太瘦了。”

纪蘅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宋从鸾家，她爸也这样夹菜。每个父母都一样，怕女儿带回来的人吃不饱。

吃完饭，她妈不让她们帮忙洗碗。“你们坐着，我来。”

纪蘅和宋从鸾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开着，放的什么没人看。宋从鸾靠在她肩上，手指在她手心里画圈。

“你妈很好。”宋从鸾轻声说。

纪蘅低头看她。“哪里好？”

“她给我夹了很多菜。比你夹的多。”

纪蘅笑了。“那以后让她多给你夹。”

“好。”

晚上，她们躺在纪蘅的床上。床不大，两个人挤在一起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道白。宋从鸾靠在她肩上，手指在她手心里画圈。

“纪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

纪蘅想了想。开心。她妈做了很多菜，给宋从鸾夹了很多。她叫了“妈”，叫了两遍。第一遍很轻，第二遍大声了一点。她妈眼眶红了，但笑了。每一件都开心。

“开心。”她说。

宋从鸾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
她靠过来，在纪蘅嘴唇上碰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纪蘅被厨房的声音吵醒。锅铲的声音，油滋滋的声音，还有她妈说话的声音。她看了一眼旁边，宋从鸾还在睡。

她起床，走到厨房门口。她妈在煎蛋，围裙系着，头发扎起来。

“妈。”她叫她。

她妈转头。“醒了？一会儿就好。”

纪蘅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“我来帮忙。”

“不用。你坐着。”

纪蘅没走。她妈看了她一眼。“她挺好的。”

纪蘅知道她说的是谁。“嗯。”

“对你也好？”

“嗯。”

她妈点头，没再问。蛋煎好了，她装盘，递给她。“端出去。”

纪蘅接过来，端到餐桌上。宋从鸾已经坐在那儿了，头发还乱着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
“你妈做的？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

宋从鸾夹了一块，吃了。“好吃。”

吃完饭，她们要走了。她妈送到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腊肠、炸丸子、年糕。和上次一样。

“带回去吃。”

宋从鸾接过来。“谢谢妈。”

她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谢什么。下次再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纪蘅站在旁边，看着她妈。她妈也看着她。“好好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妈又看宋从鸾。“你们俩，好好的。”

宋从鸾点头。“嗯。”

她们转身，往车边走。走了几步，纪蘅回头。她妈还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。她冲她挥了挥手。她妈也挥了一下。

“走吧。”宋从鸾牵住她的手。

纪蘅上车，发动。后视镜里，她妈站在门口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她看着那个身影，直到拐弯，看不见了。

“你妈哭了。”宋从鸾说。

纪蘅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她哭了。你转头的时候，她在擦眼睛。”

纪蘅没说话。她妈很少哭。她爸走的时候没哭，她考上大学没哭，她离家远行没哭。她以为她不会哭。原来会。

“下次多回来。”宋从鸾说。

纪蘅看着前面的路。“好。”

晚上，纪蘅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，是宋从鸾的消息。“到家了吗？”

她回：“到了。”

“在干嘛？”

“躺着。”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在想今天。在想她妈站在门口擦眼睛，在想宋从鸾说“下次多回来”。在想过年，想以后每一次回家。

“在想我妈。”她回。

那边过了一会儿。“她舍不得你。”

纪蘅没说话。

“以后我们多回去。”宋从鸾又发了一条。

“好。”

“纪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妈今天叫我名字了。”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从鸾。她说，从鸾，多吃点。”
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从鸾。她妈叫她的名字。不是“小宋”，不是“那个谁”。是从鸾。

“她记住你了。”她回。

“嗯。我也记住她了。”

纪蘅笑了。

“晚安。”宋从鸾发了一条。

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今天。是她妈站在门口擦眼睛，是宋从鸾说“下次多回来”。是她妈说“从鸾，多吃点”。她想着这些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