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证之后,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。还是每天中午一起吃饭,晚上一起做饭,睡前一颗糖。但纪蘅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说不上来,就是每次看见宋从鸾无名指上那枚戒指,心里会动一下。以前也会,但现在不一样。以前是“她是我女朋友”,现在是“她是我妻子”。这个词在她心里转了一圈,落下来,稳稳的。
周三下午,纪蘅在工作室画图。手机响了,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,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蘅蘅。”是她妈。
纪蘅愣了一下。她妈很少打电话。上次打是一个月前,问了问身体,说了几句就挂了。这次声音不太一样,有点犹豫。“妈,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那个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看到你发的了。”
纪蘅没反应过来。“什么?”
“朋友圈。你转发的那个。红本本。”
纪蘅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她转发宋从鸾那条朋友圈的时候,没想太多。只是觉得该转。转了就转了,没跟她妈说。
“你结婚了?”她妈问。
纪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嗯。”
电话那边又沉默了。过了几秒,她妈说:“怎么不跟我说?”
纪蘅听着那个声音。不是生气,是有点什么别的。说不上来。
“忘了。”她说。
她妈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她说:“那周末带她回来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纪蘅握着手机,应了一声。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沈晴从旁边探过头。“谁啊?”
“我妈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她看到我转发的朋友圈了。”
沈晴愣了一下。“你妈不知道你领证?”
“没来得及说。”
沈晴看着她,看了几秒。“那你周末回去?”
“嗯。带她一起。”
沈晴笑了。“那你妈做什么菜?红烧肉?”
纪蘅想起上次回家,她妈做了红烧肉。宋从鸾吃了两块,说好吃。她妈又多夹了一块,说“多吃点”。每个妈妈都一样。怕你吃不饱,怕你太瘦了。
“大概吧。”她说。
晚上,纪蘅在厨房做饭。宋从鸾靠在门口,看着她。今天做的是糖醋排骨。她学了一阵了,现在做得不错。排骨在锅里炖着,咕嘟咕嘟冒泡,香味飘出来,满屋子都是。
“纪蘅。”宋从鸾忽然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她看到朋友圈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说周末带你回去。”
宋从鸾没说话。纪蘅转头看她——她站在门口,手指捏着耳垂,捏得红红的。她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,从第一次约会到现在,一直没变。
“你紧张?”纪蘅问。
宋从鸾松开手。“有一点。”顿了顿,“你妈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快了?”
纪蘅想了想。快吗?从在一起到现在,快一年了。领证是快了,但她不想等了。她等了很多年,不想再等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瞪了她一眼。“你每次都说不知道。”
纪蘅笑了。“因为真的不知道。”
宋从鸾走过来,从后面抱住她,脸贴在她背上。“那万一她不喜欢我呢?”
纪蘅关火,转身看着她。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喜欢你就和喜欢我一样。”
宋从鸾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,靠过来在她脸上碰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?”
纪蘅想了想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周六早上,她们出发。纪蘅开车,宋从鸾坐在副驾驶。导航说四小时,和上次一样,但今天不一样。上次是带女朋友回家,这次是带妻子回家。纪蘅握着方向盘,想着这个词。妻子。还是不太习惯,但觉得好听。
“想什么呢?”宋从鸾问。
“想你。”
“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现在是我妻子了。”
宋从鸾愣了一下,然后耳朵红了。“你别说这个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听着不习惯。”
纪蘅笑了。“那多听几遍就习惯了。妻子。妻子。妻子。”
宋从鸾伸手捂住她的嘴。“别说了。”
纪蘅笑了,没再说。但她知道,她会习惯的。就像习惯每天给她一颗糖,习惯每天帮她擦头发,习惯每天亲她一下。说着说着,就习惯了。
四个小时后,车停在那栋小楼前面。楼还是那个楼,灰白色的墙,掉了些漆。门口的绿萝比上次多了一盆,叶子绿油油的,养得很好。宋从鸾看着那盆新绿萝,笑了。“你妈又买了一盆。”
“嗯。她喜欢养花。”
她们下车。纪蘅从后备箱拿出带来的东西——一束花、一盒茶叶、一袋水果。宋从鸾站在她旁边,手里拎着那盒茶叶。
门没关。纪蘅推开门,里面飘出炖肉的香味。她妈从厨房走出来,围着围裙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看见她们,她笑了一下,但纪蘅看出来,她在紧张。
“来了。”她看了宋从鸾一眼,“进来坐。”
她们换鞋,走进去。客厅还是那个样子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柜子上摆着几盆绿萝。茶几上多了一盘水果,切好的,一块一块摆在盘子里。
“坐。马上好。”她妈转身回厨房。
宋从鸾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盘水果。“你妈切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紧张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切了苹果、梨、橙子,还摆了盘。”宋从鸾顿了顿,“不紧张不会摆盘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宋从鸾家,茶几上也摆着一盘水果,切好的,一块一块。她也紧张。每个人都一样,怕对方不喜欢,怕自己做不好,怕哪里不对。这些“怕”到最后都变成一盘切好的水果,摆得整整齐齐。
饭桌上,几道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虾、炖鸡汤。比上次多了一道虾。
“吃。”她妈给宋从鸾夹了一只虾。
宋从鸾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虾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她妈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“还叫阿姨?”
宋从鸾的耳朵红了。纪蘅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“妈。”宋从鸾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她妈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嗯。吃。”
宋从鸾低头吃虾,没抬头。纪蘅看见她眼眶也红了,但她没哭。
她妈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。“多吃点。太瘦了。”
宋从鸾笑了。“谢谢妈。”
这次叫得比刚才大声一点。她妈笑了,给她又夹了一块。
吃完饭,纪蘅洗碗。宋从鸾和她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她一边洗碗,一边听她们说话。声音不大,断断续续的。
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我爸。他一个人住。”
“身体好吗?”
“刚做了手术。现在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让你爸有空也来。”
“好。”
纪蘅听着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宋从鸾家,她爸也这样问。你家里还有什么人,身体好不好,做什么工作。每个父母都一样,想知道女儿跟了什么人,过得好不好。
洗完碗,纪蘅擦干手,走到客厅。宋从鸾坐在沙发上,她妈坐在椅子上。两个人都在看电视,但谁也没看进去。
“几点了?”她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