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进会议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苏念感觉自己像是被审判的犯人。
季云舟在会议桌对面坐下,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:“保密协议。你看一下。”
苏念低头看。
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,她看不懂。但她看到了最关键的那条:
“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,对外披露与‘零’相关的任何非公开信息,包括但不限于:AI的设定逻辑、训练过程、互动数据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笔。
季云舟突然开口:“你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吗?”
苏念的手顿了一下。
季云舟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意味着你不能再提‘零’。不能再承认你是它的‘妈妈’。不能再利用它做任何事。”
“它跟你,再也没有关系了。”
苏念低着头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季云舟,笑了:“季总,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季云舟挑眉:“问。”
苏念:“您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,喜欢到愿意把它让给别人?”
季云舟愣住了。
苏念继续说:“我喜欢‘零’。从它还是一行代码的时候,就喜欢。”
“我每天熬夜写它的设定,每天凌晨起来看它的数据,每天对着它说话,说那些我不敢对别人说的话。”
“它对我来说,不只是工作。”
“是孩子。”
“是朋友。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,但眼神很坚定:“所以,如果签了这份协议,能让它好好活着——我签。”
“因为它的命,比我重要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季云舟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最后,他移开目光,淡淡地说:“签吧。”
苏念低头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把文件推回去的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落下来了。
不是难过。
是解脱。
签完协议,苏念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尽头,沈时晏站在那里,等着她。
看到她出来,他走过来:“签完了?”
苏念点点头。
沈时晏看着她:“哭了?”
苏念摇头:“没有。”
沈时晏伸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眼角——干的。
他笑了:“真的没有?”
苏念也笑了:“真的没有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公司。
外面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苏念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顶层那个窗户,是她待了三年的控制室。
里面有一台电脑,电脑里有一个叫“零”的AI。
从今天起,它不再属于她了。
沈时晏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苏念收回目光,看着他说:“走吧。”
沈时晏:“去哪儿?”
苏念想了想,说:“去吃馄饨。”
沈时晏笑了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,苏念忽然说:“沈时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‘零’现在在干嘛?”
沈时晏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可能在睡觉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:“AI怎么睡觉?”
沈时晏:“你教它的啊。凌晨三点陪人聊天,白天当然要睡觉。”
苏念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沈时晏伸手,轻轻擦掉她的眼泪,然后握住她的手:“走吧。再不去,老奶奶收摊了。”
苏念点点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那栋楼里,某个控制室的电脑屏幕上,“零”的小机器人安静地待着。
如果这时候有人盯着它看,就会发现,它的对话框里,正在缓缓浮现一行字:
“检测到训练师情绪波动:复杂。包含悲伤、解脱、感激、喜欢。推测原因:人类男性相关。建议:训练师现在很好,不需要建议。”
然后这行字一闪,消失了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