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他可以，宁无肆半个眼神都没留下。

它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，看起来它所谓的老板也没救了。

脚边的力道不容忽视，宁无肆沉默半晌，弯腰按住顶部的黑盒子很礼貌地问，“你的老板是不是和你一个脑回路……冒昧问一下，可以拆了你的电子脑看看里面吗？”

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，但是拆电子脑这样的话题，对于一个数字生命来说，实在是太深入了。

于是它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娇羞扭捏，“脑袋”的部份被固定住，剩下的肢体部分灵活地转了半个圈，隐约是个背对的姿势，还在不安生地扭来扭去，“虽然我喜欢健壮一点的，不过你长得也不错，可你得先装个电子脑，我们才好进一步交流。”

“？”

宁无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鬼话，抖掉一身鸡皮疙瘩，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把它丢了出去。

同时扔出去的，还有那只反光的匕首。

手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，下意识抓住了第一个接触到的东西，灵活的指头摸索了一下，柔软的，凹凸不平的，一张人脸。

三声尖叫同时响彻云霄。

其中带着电流音的那声尤其响。

像是一个信号，枪声刹时回荡在整个废弃的集装区。

……

几乎是扔出匕首的同时，宁无肆就地一滚，躲开一串火花。

从后腰勾出一把手枪，他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连开两枪，电光连着一声惨叫，带着金属声的躯体砸在集装箱上，宁无肆迅速滚进旁边的巷道。

指尖一勾，空中隐有丝线闪过，带着血的匕首飞了回来。他接住随手一甩，一串血迹落在地上，匕首光洁如新。

乱巷里视野狭隘，宁无肆戴上高敏的电子耳蜗闭上眼，过于密集的金属集装箱模糊了急促的脚步声，没多时就恢复了安静。

人数和位置都了解得大差不差。

但眼下没必要那么麻烦，他捡起地上的小石块，朝着远方的集装箱一丢，一声枪响。

果然有狙击手。

在这种视野狭窄的地方，狙击手不会太远。

借着黑暗和动静，宁无肆朝着枪声的方向，开了三枪。

颤抖的惨叫声中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电磁波，不等被追踪，宁无肆迅速闪进旁边的小巷，躲进了半敞的集装箱。

他换了弹匣，接片咬合发出细小的咔嚓声。这一次，没有任何枪声。

也就这种程度了，宁无肆面无表情地想。

空弹匣毫无顾忌地摔在地上。

广域的高压电磁弹在满是导电物质的地方非常好用，但范围不可控，近距离使用的风险太大，他暂时不想变成带电的黄老鼠。

宁无肆在兜里摸了一会，掏出单眼的机械电子镜片戴上，信号扫描还需要一点时间，此时只有视野边缘闪烁着一个小红点。

等到彻底恢复安静，宁无肆把电子耳蜗的灵敏度推到最高。

听觉被拉到极限，他今天戴的是潜行专用款，能捕捉50米内一切声响，如果这时候范围内有谁开了一枪，他大概率会鼓膜破裂，甚至更严重。

除了没装义体的宁无肆，很少人敢这么玩，一个不小心耳后的电子脑就会连着人脑一起宕机。

很快他听到了附近的几道起伏的衣物摩擦声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、金属义体不小心磕在集装箱上的碰撞，和来自同伴的小声训斥，隐约还有一个智障AI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他好像听到了扇巴掌的声音。

但下一秒，宁无肆屏住了呼吸，浑身发冷。

其中有一道呼吸声，微弱、平静、放松，心跳平稳，就像一个熟睡的人。

像是最冷静沉稳的狙击手，埋伏千里，等待着猎物出现的瞬间。

在高敏电子耳蜗的加成下，那陌生的呼吸像贴在他的耳侧，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呼吸时的空气振动和喷吐的细小气流，冰冷的，带着雨后的金属味潮气。

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错觉。

人就在他的身后，同一个集装箱里，甚至就在两米开外。

也许正平静地对着他举枪，下一秒就会扣动扳机。

而他对此毫无知觉。

寒意从脊椎一路攀上，毛骨悚然。

宁无肆的手扶在刀套边，在黑暗中倏然转身。

……

重获自由的小手迫不及待给它的老板发消息。

“老大老大！我出来啦！”

消息回得很慢，直到小手一套乱打结束，才收到回复。

“尾巴处理干净了吗？”

尾巴？什么尾巴？小手用两根指头支撑着，剩下三根指头相互揉搓着指腹，有点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