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药粉!”二娘一惊,“怎么没闻到药粉的异味!”
就在她心上直突突时,纪木棉已经领着众人拐向后厨与鸡舍相连的土廊,潮湿阴暗的环境中,铁腥味终于突兀地暴露出来,纪木棉和二娘几乎同时看到土廊中躺了一个人。
“谁!”二娘谨慎,她一把拽住纪木棉,拽得小姑娘一个趔趄,上半身跟下半身无法同步,差点后脑勺朝下,撞出个西瓜开瓢。
“是二当家吗?”纪木棉紧挨着二娘出声,她还没完全站稳,脚后跟仍不着地,问完又赶紧压低嗓音道,“通鸡舍的门非常隐秘,不熟悉环境很难找到,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……先别冲动。”
此刻自己人中下落不明的仅剩阮红梅,没有药粉痕迹本来也让二娘心存疑虑,纪木棉这么一提醒,她立马表示赞同,“你们别动,我过去看看。”
她的柴刀已经四分五裂,好在二娘不是什么讲究的武林高手,从厨房抄了一把剔骨刀就能重新上阵,她重复纪木棉的话问,“是二当家吗?二当家你受伤了?”
远处的人影像是拼尽全力“嗯”了一声出来,太轻太细弱,根本听不清,二娘一边横挪接近,一边又再追问,“是二当家吗?”
她是个利索的性子,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如此磨蹭,干脆心一横,把刀架在胸口护住要害,径直上前用脚尖轻踢挨墙坐着的人……土廊昏暗,煤油灯光的穿透力不够,加之纪木棉才是走在头排的那个提灯人,她个子太小,踮脚也无用,于是迅速和施县令做了调换,灯辉终于落在那人身上。
“娘类个老子,真是二当家!”练武之人就是中气十足,二娘一嗓子直喊的整个县衙抖了几抖,“都别找了,二当家在这儿呢!”
土廊狭窄,一大堆人猛地涌进来眼见就没了立足之处……谁说土匪散漫做不到令行禁止,纪木棉还没反应过来呢,人已经“顺流直下”,被怼出了二里地,只能坐到厨房门槛上。
“二当家没事吧?”同样被挤出来的施醒问出了她心中所想,“看起来都不动弹了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纪木棉有些烦躁,按原书中的时间线推算,阮红梅的确是死在了这场骚乱中,但应该不至于如此仓促。
原书中的阮红梅始终认为纪家罹难,仰仗少年时的交情,姜祈肯定会在纪书灵颠沛流离之际捞一把,所以她临终时那封遗书才会送往太师府……既然有时间写遗书,写得还挺长,至少说明不是意外死亡。
“也不一定……”纪木棉又想,“原书简短,很多事一笔略过没有交代,万一就是死在这里呢?”悄无声息,毫无准备,不能置身事外,没有上帝视角,缺乏伏笔铺垫。
越想越是惆怅,纪木棉忽然拔地而起,从门槛上站了起来,“抓个人来问问!”
就算土廊中躺着的是具尸体,也得搬出来妥善安葬,总不能一直放在原地供人“瞻仰”,土匪们动作很快,纪木棉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忙忙碌碌……阮红梅——薛定谔的未知状态,躺在客房的床上,对于施县令而言,这种感觉十分亲切,似乎自己家客房就是用来住病号的。
纪木棉耐着性子,等人陆陆续续散了,她一眼锁定落单的常青——常青管孟绪叫“师父”,孟绪又是全能男二的设定,除了不会武功,其它样样精通,上得了朝堂下得了药房。他交代下来的事需要人执行,无论准备棺材还是照单抓药,常青都是最好的人选。
“做什么?”常青快走了几步,一低头,看见两孩子排队站在自己身后。
施醒守礼,还知道低着头有些局促,纪木棉就是打蛇随棍上的死皮赖脸,她紧紧扽着常青衣摆,小孩子腿抡得慢,就在刚刚你走我跟的过程中,单薄麻衣的针脚都被扯稀了。
“二当家怎么样了?”纪木棉也不拐弯抹角,“有救吗?”
“还活着。”常青的脸色不太好看,一半是被烟火熏的,还没来得及擦洗,不妨碍行动本人也不是很在乎,另一半则是心情所致。
姜太师老奸巨猾,一直在城外徘徊,他不进城,事情就得不到解决,只能拖下去。常青很清楚,此时用上“拖”字诀就是对陈三谦的纵容,并因此造成了己方相当大的伤亡……纪木棉与姜祈有血缘关系,迁怒实在情理之中。
但常青不搞这套,她平等地对待每个“外人”,这也是纪木棉缠上来的原因。
“还活着是什么意思?”纪木棉不满意,“能救还是不能救,说话不干脆!”
“……能救,伤得不是太重,被人偷袭时避开了要害。”常青语气很平淡,“阮姐很擅长打架,她命大着呢。”
“那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纪木棉得寸就要进尺,“二当家跟我爹娘都是老交情。”
常青:“……”
“你自己去敲门,里面同意了你就进去,”她眉眼处涂抹上一点狡黠,整个人从发白木楞的纸张变得鲜活起来,“被打被轰了可不能怪我没提醒。”
纪木棉点点头,这才放过了常青,她返身去敲门的同时,抬头望望天色又道,“如果我爹是想让你们与陈大人先斗个头破血流,那按时间算,城外的军队快动了,再晚捡不上成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