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驰慢悠悠挪了挪椅子,使得他们身影更靠近一分,靴尖不经意地碾过渗血的包裹。
挥了一下手,门又关上了,剧烈的门风硬是将那抹血腥味又往里边带了带。
江驰的力道刻意放轻,却刚巧让温衍能听到。
“温衍……”
温衍掀了掀眼皮,目光扫过他时,眼神淬着冰碴子,又藏着点说不清的复杂:
“坐远点,别挡光。”
江驰非但没挪,反倒又往前凑了凑,手肘撑在案台上,指尖敲着桌面,笑意漫在眼底:
“挡光?
温衍,你这铺子里的烛火,百年没换过了吧?
啧……!”
温衍指尖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玛瑙珠的裂纹几乎要被捏碎。
他没接话,目光转向汉子,声音冷得像冰:
“赊愿铺闭铺百年,不接客。”
雷鸣一个激灵,忙挺直脊背,声音发颤。
可就这么走,他不甘心,干脆心一横,将刀狠狠压在案台上,刀身撞得烛火晃了晃:
“老子来了七回,好不容易进门,这愿,你不接也得接!”
嗯?!想耍横?
也不睁开狗眼看看,这是谁的地盘!
江驰指尖敲桌面的动作,倏地停了下来,眼皮往上一抬,周身的血煞之气暴涨。
笑意虽还挂在唇角,可眼底的那股漫不经心却一寸寸敛去。
铺内的气氛骤然降低,剑穗垂落……几滴血从糙汉子的耳边刷过。
江驰没抬头,靴尖碾得更重,渗血的包裹被碾出闷响,血腥味骤然翻涌。
手腕再次一翻,佩剑“噌”地出鞘半截,寒光擦着雷鸣手腕掠过,逼得他猛地松手。
大刀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剑刃离雷鸣的手腕只有半寸,刻意留了余地。
“敢在温衍的地盘动刀,是嫌命太长,没人收?”
雷鸣后颈一凉,手不受控地抖,那股狠劲瞬间散了大半。
江驰收剑,手指随意地蹭了蹭,语气松快下来,仿佛刚才的杀气从未有过。
江驰余光瞟向屏风,再三确认温衍没动气,这才松了一口气:
“刀掉了,气也撒了。
温衍,既然进了门,不如就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!
如何?”
江驰瞥向屏风后的温衍,尾音拖得懒洋洋,还带几分笑意:
“三十年,他来七回,执念比常人重三分。
温衍,你真不想见,他连巷口都进不来。”
江驰转向脸色煞白的汉子,语气淡下来,不耐烦地说了句:
“赊愿铺的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先把你的破事说清楚,值不值得接。
总得让温衍听个明白。”
温衍没有说话,神情依旧如往常一样冷淡,手指却在袖子里相互绞捻着。
剥了壳的瓜子仁,被温衍藏进掌心。
汉子“咚”地跪倒在地,膝盖撞得青石板闷响,震得案上茶杯轻轻晃了晃。
伤口渗出来的血濡湿裤管,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。
“温掌柜,我雷鸣是条汉子,这膝盖一辈子,除了您,只跪过师父师娘。
先前是我不讲礼数,冒犯了您,我给您磕头赔罪。”
说完,雷鸣抬头,通红的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。
唇齿间咬着浓浓的恨意,嘴角边还渗着一丝血沫:
“我雷鸣跪铺赊愿,不为金银,不为名禄,只为一个公道!
我师父师娘一生良善,走镖多年,从没昧过一分镖银,从没愧过天地良心。
可玄剑门那群畜牲,为了劫镖,竟屠了我师父满门三十七口!
老的小的,一个没留,就连我师娘尚在襁褓的幼子,都没能幸免!
我雷鸣以命赊愿,要他们……血债血偿!”
屏风后的烛火猛地晃了晃,投在壁上的影子也跟着颤。
温衍攥着玛瑙珠的指尖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,裂纹几乎嵌进皮肉。
声音却比方才更冷了两分,像是浸泡了百年寒冰:
“玄剑门……”
这三个字咬得极轻,却带着透骨的寒意,仿佛从齿缝里碾出来的。
掌心里的瓜子仁险些被捏成粉末。
百年前,那场围剿,那场大火,赊愿铺上下三百余人全都……
沉寂了片刻,屏风后传来细碎的声响。
江驰挑了挑眉,指尖敲了敲桌面,眼眸下意识往屏风后飘去。
最终,只剩一个叹息。
唇角适时地勾过一抹凉薄的笑,瞥了眼地上脸色煞白的雷鸣,又转眸看向屏风,语气满是嘲讽:
“玄剑门那群道貌岸然的东西,百年前就爱干屠门灭户的勾当。
现在更是没了吃相,连普通的镖局都动,襁褓里的娃娃都敢杀。”
江驰顿了顿,添了几分嘲讽:“顺者昌,逆者亡!真以为自己是行走的天道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