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条上的字迹,是温衍的,冷冽的楷书,跟他的人一样,无半分多余笔画,却字字锋锐,刻进江驰眼底。
黑石寨,是黔云山的核心据点,亦是九派二十七村的联络真正枢纽。
寨踞黔云山北隘口的黑石崖上,石墙依山而建,崖下是万丈深涧,易守难攻,寨中不仅屯着各势力凑集的灵药、玄铁、兵械,更是各路江湖消息的唯一集散地。
对于九派二十七村的众人而言,黑石寨是根,是底气,更是最后一处容身之所。
寨主姓周,诨名周铁山,是道上出了名的硬茬,一手开山斧使得出神入化,据说曾凭一己之力砍翻玄剑门二十名内门弟子。
更有传闻,当年赊愿铺尚未闭铺时,周铁山曾受铺中之人救命恩惠,虽未入铺为徒,却始终守着赊愿铺的规矩,从不欺弱小,不敛不义之财。
也正因这份与赊愿铺的牵扯,黑石寨成了玄剑门清剿的重中之重。
这半年来,玄剑门派了三波人围剿,皆被周铁山带着寨中众人打了回去,只是寨中损耗,也一日比一日重。
温衍这是,在提醒自己?
江驰捏着字条,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间凹凸的字迹,山间的湿冷雾气沾湿了鬓角的碎发,微凉的水汽贴在颊边,竟压不住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暖意。
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,那点笑意淡得像是有若无的烟,转瞬便被压平,惯常嗑瓜子的散漫重新浮了上来,眼底的疑云散了几分,却又缠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。
温衍向来冷心冷情,万事不关己,为何会对黑石寨施恩?
如今又特意传信提点自己黑石寨的阵,他这是又要布什么局?
“黑石寨有阵法,玄剑门布的。”江驰将字条递向雷鸣,语气淡却笃定,指尖还留着纸笺的微凉。
“看来,玄剑门是吃定了周铁山,想借着黑石寨的名头,引咱们过去,好来个一网打尽。”
雷鸣接过来扫完寥寥数字,粗眉瞬间拧成一团,脸色沉得像崖下的黑石,他抬手将字条攥紧,指节泛白:
“那还去不去?黑石寨是黔云山的根,要是丢了,九派二十七村的势力就真散了。
往后这些小门小派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要是去了,那便是正中玄剑门的圈套,寨外有阵,寨内怕是还有伏兵。
就咱们两人,和一群随时会消散的魂,恐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“去,为什么不去。”江驰把字条折了两折,小心翼翼塞进内襟的衣袋里,那处贴着心口,能暖着纸笺的凉。
抬手敲了敲腕间的玄铁牌,牌面微凉,却隐隐与自己的半魂体相呼应,轻颤了两下。
江驰转身看向云玄子的魂,声线沉定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观主,带着你的人,随我们走。
黑石寨,该会会玄剑门的人了。”
云玄子的魂体微微躬身,淡青色的魂力因恭敬凝得更实了些,能清晰看见他眉眼间的悲愤与恨意:“江公子吩咐便是。
我清风观数十弟子,虽遭玄剑门毒手成了怨魂,却也容不得他们如此作恶,今日便随江公子走一遭,讨回些公道。”
清风观的弟子怨魂们亦齐齐躬身,淡青色的魂力连成一片,在雾中漾开淡淡的涟漪,虽无言语,却满是决绝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江驰运转起体内微薄的魂力,引动腕间的玄铁牌。
淡金色的契纹骤然从牌面亮起,像流萤般丝丝缕缕缠上清风观一众怨魂的魂体,原本虚浮缥缈的魂影瞬间凝实了几分,甚至能看清弟子怨魂脸上未散的怒意。
魂体周围萦绕的淡青色魂力,也比之前精纯了数倍,不再是散沙般的虚浮,而成了凝炼的流霞。
这是亡魂契的隐藏效用,借玄铁牌的力量稳固怨魂魂体,既让他们能更好地发挥生前的修为战力,也能让江驰更顺畅地借取魂力,不必再担心魂力驳杂遭反噬。
江驰借此顺势抽了一缕清风观的精纯魂力入体,那缕魂力清透温和,顺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翻涌的黑色煞气被再次死死压制,缩成一缕贴在经脉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