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衍张了张嘴,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可最终,只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:“有些事,你不该知道。”
“好,真好,我在外边抛头颅洒热血,结果就换你一句不该知道?”江驰的声音陡然拔高,极致的憋屈和愤怒撞得胸腔发疼。
“温衍,我立魂契,练怨魂军,守黑石寨,从来不是为了做你的棋子!
我当你是兄弟,是能一起扛剑、一起赴死的兄弟!
可你呢?
次次拿命扛反噬,次次把我蒙在鼓里,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!”
江驰伸手,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,一字一句逼问,眼底红得厉害。
“你报仇不择手段,连自己的命都不要,连兄弟的心都不顾
甚至宁可让我误解你,宁可让我恨你,都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!
温衍,你到底有没有心?!”
赊愿铺里静得可怕,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,混着窗外卷过的霜风。
温衍看着江驰通红的眼眶,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委屈、愤怒,还有藏在深处的心疼,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喉咙滚了又滚。
那些藏了百年的秘辛,那些天道囚笼的致命牵制,那些拼了命护着江驰的真正缘由,就抵在嘴边,却终究被他狠狠咽了回去。
他不能说,不敢说,
说了,就是把江驰扯进天道的绞杀局,扯进他与十三门派的百年死结。
到时候,不是他一个人消亡,是江驰,是黑石寨,是所有契魂之人,都活不成。
说了,那……句音的牺牲,不能白负……
所以,宁可被误解,宁可被恨,也不能让江驰涉险。
最终,温衍别开眼,敛去所有情绪,声音冷得像青石板上的薄霜:“随你怎么想。
精于算计的小人也好,提刀的屠夫也罢。
总之
十三门派的仇要报,百年的局要破,要得到必有付出。”
这句话,像一盆冰水,狠狠浇灭了江驰心底最后一丝期待。
他看着温衍冷漠的侧脸,看着他心口那片越洇越开的红,突然就没了力气,所有的火气、委屈、心疼,都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,闷得发疼。
江驰嘴角动了动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:“行!温衍,你赢了。”
江驰转身,抓起案上的玄铁牌,狠狠砸在掌心,牌面的白光被震得乱颤,碎成点点星芒。
大步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闩上,顿了顿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回头,只丢下一句冷得像霜雪的话语,字字戳心:
“百年前的仇,我会报。
但,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羊肠小路,我走我的独木桥,各不相干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,木门被狠狠摔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也震碎了铺内最后一丝勉强的平静。
温衍看着紧闭的木门,眼底的冷漠瞬间溃散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翻涌的愧疚。
心口的疼骤然加剧,一口鲜血猛地喷在案上,染红了摊开的玄剑门布防图,红得刺目。
抬手,轻轻抚着腕间的玛瑙珠,珠子的裂纹又深了一道,黑气翻涌得更烈,却依旧有一缕微弱的清光,执拗地朝着江驰离开的方向,缠缠绵绵,从未散去。
“江驰,别怨我。”
温衍轻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混着心口的剧痛,碎在满室清寒里。
“再等等,等掀了十三门派,等破了天道局,等句音回来,我一定所有事如实相告。”
等等,再等等,百年隐忍,努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