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云山山脉,怨魂军列成整齐的队形,魂旗猎猎,青白魂力翻涌。
江驰立在阵前,玄衣被风掀得猎猎作响,脸上全无半分表情,周身的戾气像即将引爆的爆竹,冷冷撂下一句:“整军,出发,剑指玄剑门。”
雷鸣看着他阴沉的脸色,又瞥了眼山林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光。
自从江驰回了一趟青云巷后,整个人都处于易燃状态。
好几次看到林子的清光会暴躁拿剑胡乱劈砍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欲言又止的雷鸣挠挠头,最终只是默默提刀站到他身侧,沉声道:“江哥,一切听你安排。”
行军的路上,江驰全程冷着脸,一言不发。
马蹄踏碎林间的薄霜,卷起阵阵尘土,他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寒剑,唯有攥着锦囊的手,指节始终泛着青白。
玄铁牌被他攥在锦囊中,牌面的温烫透过布料硌着掌心,那是温衍不顾反噬,一次次悄悄渡来的魂力,带着他独有的清寒气息。
江驰却故意将自己的魂力死死压在经脉里,不肯与那道清透魂力有半分呼应,仿佛只要不回应,就能忽略温衍正独自扛着的天道灼痛。
有怨魂弟子怯生生凑上前来,脚步轻缓,生怕触怒这位周身戾气的首领:“江公子,温先生会不会来?
有温先生在,我们心里会更稳。”
江驰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,冷冷扫过那名弟子,声音里裹着冰碴,戾气翻涌:“滚!”
吼完,江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,快得让人抓不住,那是藏不住的烦躁,更是对温衍的无可奈何。
其实,他怎会不知,温衍被天道囚笼锁在赊愿铺,半步都离不得,越是知晓,心底的火气与心疼就越是交织,烧得心口隐隐发疼。
弟子被他的气势慑住,慌忙低头噤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,快步退回队伍中。
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,连操练的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,唯有马蹄声与风卷魂旗的猎猎声,在林间反复回荡。
江驰甩了甩剑穗,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些狠话,不过是口是心非的气话。
不过是怨温衍的偏执,怨他事事都独自扛着,怨他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,连一句示弱都不肯。
江驰更怕,是这满腔的怨,终究会变成再也来不及的悔。
夜里扎营,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子窜向夜空,很快便湮没在沉沉夜色里。
怨魂军弟子皆已睡熟,帐外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,江驰却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囊中玄铁牌,牌面的温烫忽强忽弱,像温衍此刻不稳的魂息。
牌面的温烫,时刻提醒着他,温衍在忍,在痛。
江驰悄悄释出一缕微弱魂力,小心翼翼顺着牌面的契纹,朝着青云巷的方向探去,那缕魂力轻得像羽毛,生怕惊扰了铺里正强撑的人。
那道清透魂力尚在,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,连原本澄澈的气息里,都掺了几分淡淡的血味。
显然,温衍又在探他的行迹,这无疑是引来了更重的天道反噬。
江驰的心猛地一紧,攥紧锦囊,指节泛白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连指尖的魂力都颤了几分。
他怕,怕温衍硬扛天道反噬最终魂飞魄散,怕那盏守了百年的青灯,终究会灭在青云巷的寒夜里。
怕温衍的不择手段,引来天道的致命清算,百年的局,终究成了一场空。
更怕,自己连替他扛一次的机会,都没有,只能站在千里之外,看着他一点点耗损自己的魂体,却无能为力。
“活该,不自量力!”他低声骂着,声音里却没半分狠戾,只剩浓浓的无奈,连自己都听得出那口是心非。
嘴上骂着温衍自作自受,身体却先于脑子动了。
江驰起身,拍了拍青石上的尘土,脚步匆匆走到清风观主的营帐前,轻叩门板:“观主,取凝魂玉露来。”
清风观主愣了愣,掀帐走出,手中还攥着一本魂修古籍,闻言面露难色:“江公子,这玉露是稀缺之物。
是温先生三十年前以自身魂力凝成虚影深入万魂窟,拼着被怨魂啃噬魂体才寻得的。
说是留着给你护半魂体,怎可轻易动用?”
“让你取,你就取,哪来那么多话。”江驰的声音依旧冰冷,刻意避开清风观主的目光,转过身子扯了个借口,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“有……多余的,撒在营地周围树林里,防玄剑门探子来扰,总,总比浪费了好。”
清风观主虽有疑惑,却也知晓他的性子,不再多言,转身入帐取来一个羊脂玉瓶,瓶身刻着温衍独有的清纹,递到江驰手中。
玉瓶入手微凉,裹着淡淡的灵气,江驰指尖一顿,接过时动作放轻了几分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江驰亲自接过玉瓶,走到那棵离玄铁牌契纹感应最近的老槐树下。
老槐树的根须盘根错节,深入地底,能借着地脉之气,将灵气传得更远。
江驰拔开瓶塞,小心翼翼将凝魂玉露撒下,青白魂力缠裹着玉露的清辉,丝丝缕缕渗进树根,顺着地脉之气,朝着青云巷的方向飘去。
这是能滋养魂体、压制反噬的好物,他掂记了许久,温衍寻来后全塞给了他,自己却半滴都舍不得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