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玉露的灵气顺着天地元气与地脉之气飘向青云巷,温衍就能借着赊愿铺的结界引气入体,稍稍缓解反噬之痛。
江驰还刻意留了一缕魂力,轻轻缠在玄铁牌的契纹上,那缕魂力带着他的温度,像一句无声的叮嘱。
却不知,此时赊愿铺内,温衍正倚在案前,本想再次凝聚魂力剥离出一丝虚影护着江驰一段。
可惜,还未离铺门半步,一盏青灯的光晕将他困在铺中,灯花轻跳,映着他素色衣襟上未干的血痕。
铺内的石地上,又落了几滴淡红的血珠,那是离魂影引动的天罚反噬,心口的天道契纹还在隐隐作痛,每动一次魂影,都像有烈火在灼烧魂体。
温衍咬着牙,硬是生生抗了下来,退下玛瑙珠默默地再次凝起魂力,顺着玄铁牌的契纹,将玉露的灵气尽数收束。
灵气里,还掺着江驰的魂力温度,暖得他心口的灼痛都轻了几分。
温衍借着赊愿铺的结界之力,将一缕护魂的清光,小心翼翼缠上江驰的营帐,清光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将整座营帐牢牢裹住。
江驰的半魂体尚不稳定,是百年前被玄剑门所伤,夜里极易被炼魂之气侵扰。
温衍便以牌为桥、以铺为锚,细细替他梳理经脉里的魂力波动,将营帐内的炼魂之气一点点驱散。
每动一分魂力,心口的天道契纹就灼痛一分,血珠顺着衣襟滴在案上的玄剑门布防图上,晕开点点红痕,将布防图上的阵眼,染得愈发刺目。
半个多月终于行至峡谷,两侧均是山壁陡峭,草木丛生,阴风阵阵。
山壁上隐隐有炼魂金光闪烁,金光森冷,裹着浓郁的煞气。
玄剑门前哨设下的炼魂陷阱,专吸魂体之力,若是贸然闯入,怨魂军怕是要折损大半。
江驰眸光一凛,抬手示意队伍停步,周身魂力翻涌,准备亲自探看陷阱位置,熟悉的清透魂力再次顺着玄铁牌窜入经脉,温衍的声音轻响在耳边,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虚弱,却异常清晰,字字句句都透着谨慎。
“左壁三丈,右壁五丈,各有一枚炼魂符,先碎符,再进谷。”
江驰的脚步一顿,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,指甲攥得发白,嵌进掌心,疼得他指尖发麻,却还是依言冷声下令,声音里的戾气,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雷鸣,率十人碎左壁炼魂符!
清风观主,率十人碎右壁!
其余人戒备,结魂盾防煞气!”
雷鸣与清风观主领命,率人提剑掠出,青白魂力与剑光交织,狠狠劈在炼魂符上。
炼魂符应声而碎,金光消散,峡谷中的炼魂之气瞬间淡去,只剩淡淡的煞气在林间飘散。
队伍安然通过峡谷,无人知晓,赊愿铺内的温衍,为了探知陷阱位置,借着玄铁牌的锚点,强行将魂影探至峡谷上空,硬闯了天道禁制。
天道雷劫的余威在铺内炸开,青灯的光晕骤暗,心口的契纹裂得更开,血珠汩汩渗出,在案前积了浅浅一滩,连指尖凝起的魂力,都开始微微颤抖。
温衍指腹沾了红,用力按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契纹,腕间的玛瑙珠剧烈震颤,黑气翻涌,像张牙舞爪的兽,几乎要将整颗珠子包裹。
唯有珠心处,还有一缕微弱的清光,堪堪撑着,那清光,是他护着江驰的最后一丝本命魂力。
江驰走在队伍最前,锦囊中玄铁牌的温烫愈发明显,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温衍那疯子,不把自己榨干不罢休吗?!
带着浓浓的血腥味,江驰能清晰感受到,温衍的魂力比昨夜更虚浮了,连那道清透的气息,都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温衍始终守在铺里,以魂影探路,以魂力相护,隔着千里山水,替他扫平一路的荆棘与危险。
这一路的冷脸,这一路的狠话,不过是想逼他魂影现身。
想逼他说一句实话,想逼他好好惜命。
不要再任性地硬扛天道的反噬,一次次拿自己的命去赌。
想逼他,不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,所有的难,所有的百年孤寂。
可温衍呢,终究还是那个温衍。
偏执地守着他的秘密,偏执地护着他的周全,偏执地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前。
连一句软话,都不肯说,连一次示弱,都不肯有。
峡谷的风卷着草木气与淡淡的煞气,吹在江驰的脸上,带着刺骨的凉。
抬眼望向玄剑门的方向,那方天际隐隐有金光缭绕,是玄剑门的护山大阵。
江驰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光,掌心的锦囊中,玄铁牌的温烫,烫得心口发疼。
温度顺着掌心,融进血脉,刻进骨血。
抬手,轻轻按在锦囊上,指尖的魂力,顺着契纹,悄悄渡向青云巷的方向,那缕魂力里,藏着他从未说出口的牵挂,藏着一句“别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