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可同席,行事各掌其权,赊愿铺仍由我守,为宗门谋局。”
江驰颔首,心中了然。
烛火跳动,映着二人相对的身影,一者将踏出门庭立宗拓土,一者坐守旧地暗藏桎梏,百年羁绊,终在此刻,落向新的归途。
黔云山脉腹地,群峰环绕的平地上,临时祭天台青石铺地、香案列鼎,江驰手持初铸的黔云宗印立于台心,玄色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,印身冷硬纹路凝着立宗的沉毅。
雷鸣率首批魂兵列队台下,屏气凝神,满场肃穆,山风过处,唯有衣袂轻响。
千里之外的赊愿铺,偏帐烛火静燃,温衍垂眸倚坐案前,指尖轻覆一方泛黄的百年首帖。
这是赊愿铺立铺之帖,亦是他魂契之根,腕间淡青色的天道囚笼纹缠络如锁,未解禁的桎梏,仍将他困于这一方铺院,连帐外的风,都似绕着院落而行。
天地之间,魂契一线相牵,无需近身,二人心意相通。
赊愿铺内,温衍亲启旧愿帖,纸页轻展的刹那,淡蓝色魂光自帖中漫溢,缠上他的指尖,以自身魂契为引,勾连起赊愿铺百年愿力,如一道清虹,直透云霄。
黔云台上,江驰托宗印过顶,印身金光骤盛,以黔云宗印为凭,承开山立派之诺,金色灵光穿云破雾,与那道清虹于九霄之上遥遥相融,金蓝交缠,映彻苍穹。
二人隔千里并肩,抬首望天道,声线沉朗相和,一字一句叩彻山海,震彻天地:
伏惟天道昭昭,浩气盈宇,司万序之纲,掌至公之法,护天地灵脉,佑世间善道!
吾江驰/温衍,慕天之威,敬道之公,今怀护魂守道之心,秉清浊安良之念。
欲以黔云山为基开山立派,镇一方邪祟,护散落魂灵,守天规地道,整修仙浊流,还世间清明。
言罢,二人齐齐垂首躬身,脊背挺得笔直,再宣誓言,字字铿锵,一诺千钧,似要将这誓言刻入魂骨:
吾愿以魂为契,以心为盟,以黔云宗印为凭,以赊愿百年为诺,守正持心,不欺弱小,不附奸佞,不忘初志,毕生以护魂守道为己任,以清荡浊流为天职,若违此誓,愿受天道诛罚,魂飞魄散,永世不存!
誓言落,九霄之上的金蓝灵光相融愈盛,光芒大炽,直贯天地,似要惊动天地万灵。
二人复抬首,目光灼灼望天道,神色恳切,秉天请愿,一请一愿,条理分明:
今秉天请愿,一请天道垂怜,望重开赊愿铺,以愿定公道,以契守天道,愿帖为凭,魂契为证,辨是非,昭善恶,护善者,惩恶者,不负天道公心!
二请天道开恩,解禁温衍,许其赊愿铺、黔云山二地自由通行,余处仍谨守天规,不越雷池,不违天序!
伏请天道准吾等所请,赐福庇佑,共护天地灵脉,永尊世间善道!
话音方落,天际骤起风云,七彩祥光自云层破隙倾泻而下,分作两道金虹,直落天地。
一道裹住黔云祭天台,江驰手中的宗印骤然嗡鸣震颤,“黔云”二字自坯身凝形刻纹,天道之力尽数入印,宗印正式成器,金光耀目,映亮整座黔云山脉,连群峰都似覆上一层金辉。
一道落向赊愿铺,裹住温衍与那方旧愿帖,他腕间的囚笼纹在祥光中寸寸淡去,终凝作一道淡金色愿帖形的守契纹,嵌于腕间,熠熠生辉,百年桎梏,一朝尽解。
旧愿帖缠上天道金光,轻轻颤动,赊愿铺百年沉寂的钟声轰然重响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穿透院落,越过山川,与黔云山的山鸣相融,遍传整个修仙界。
宗印余光漫卷,黔云山脉灵脉涌动,祥气缭绕,台下魂兵尽皆屏息,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。
渺渺天音自九霄漫来,清越坚定,落于二人耳畔,亦似昭告天地万灵。
天道准请!赊愿铺重开,温衍解禁,许二地通行,余处仍遵天规。
尔等既以魂为契,以心为盟,当恪守誓言,护魂守道,清浊安良,不负天道,违则天规加身,誓罚必至!
金光渐敛,祥气漫散,天地间复归清朗,却余韵悠长。
赊愿铺内,温衍抬手抚过腕间的守契纹,指尖微凉,触感清晰,他轻触凝着天道金光的旧愿帖,将其妥帖收好,而后起身,缓步步出铺院。
百年以来,他首次踏出这方禁锢之地,风拂素衣,掠过发梢,前路坦荡,直通向黔云山的方向。
黔云台上,江驰垂臂紧握宗印,印身余温尚存,厚重而坚实,他抬首望向赊愿铺的方向,唇角微勾,而后振臂扬声,声浪卷过山峦,传于台下万千魂兵,字字清晰:
“天道准请!赊愿铺重开,主公解禁!黔云山立,自此护魂守道,共清浊流!”
“护魂守道,共清浊流!”
魂兵齐声应和,声震林樾,喊声响彻山谷,久久不散,意气直冲云霄。
远山之外,沧澜宗分守黔云、赊愿两处的探子,见祥光漫卷、闻钟声长鸣,皆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转身向沧澜宗传信。
沧澜宗主案上,两封密信先后落定,他捏碎信纸,指节泛白,阴鸷的目光扫过黔云与赊愿的方向,指尖重重叩案,沉声道:“天道昭佑……暂按兵不动,多派暗探,探清二人虚实!”
而此时,千里相隔的二人,皆望向彼此的方向,眸光似能穿透山川云海,交汇于九霄之上。
桎梏尽解,赊愿重开,黔云立派,他们的路,自此并肩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