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募会十日,黔云山无疑是新晋门派中最火爆的一处。
议事堂檀香凝雾,外出打探的弟子躬身将松阳门联五派、欲于黑石岭截杀归宗修士的密报呈在案上,纸页轻响,堂中气氛骤沉。
江驰的视线先落向密报上的黑石岭地形图,指腹轻抵宗印,余光瞥见雷鸣按捺不住的身形。
果然,下一息,这莽夫就将玄铁刀拄地发出闷响,震得案几细纹乍现,黑红魂力裹着戾气翻涌,吼声撞在梁柱上。
“千余乌合之众也敢设伏!
主公,宗主,我雷鸣请命,率五百轻骑魂兵连夜奔黑石岭,直捣老巢斩周扬,绝不让他们动黔云修士一根毫毛!”
江驰眉峰微蹙……
雷鸣骁勇却鲁莽,这话一出,便知他没细想黑石岭的地势。
温衍指尖轻叩案角的解笼丹残纸,腕间守契纹微亮,鼻息间除了檀香,还飘着弟子密报里提过的、一丝极淡的毒蝎谷煞气余味。
这股气,竟似与密报上的松阳门,隐隐勾着点关联。
正思忖着,林砚缓步出列。
满堂人都看他藏青劲装挺拔,玄铁令牌轻握掌心,指腹贴着纹路,躬身作揖时脊背弯得恭谨,语气平和得像在叙实情,字字都扣着黔云的宗规。
“雷护法不可!
黑石岭林深雾重,埕风门的迷魂阵能困死筑基修士,毒蝎谷的七绝瘴沾肤即腐,五百魂兵深入,是折损黔云的根本。
况且,新募修士多是初入道,黔云立宗以护魂守道,该以护持为先,而非逞一时之勇。”
抬眸,目光清明地扫过地形图,再落回江/温二人身上,躬身请命,姿态稳得挑不出任何错。
“属下愿率二十名符修先行,去黑石岭寻阵眼标位、传信报位。
雷护法率轻骑护修士慢行,布探哨、结青冥盾阵。
等苏执事的清毒丹、林清师兄的破障符到了,再内外夹击,既保修士安全,又能全歼联军,这才是扬黔云之威。”
堂中窃窃,弟子与魂兵们都颔首,显然都认这稳妥的法子。
这林砚就是治宗能臣,事事想在宗门前头,妥帖得很。
江驰的视线却凝在林砚的掌心,他握令牌的指节太稳,连指腹贴纹路的弧度,都像是练过无数次的分寸,没有半分常人请命时的微颤。
温衍鼻尖一动,檀香忽然淡了几分,一丝极轻的气混在林砚的呼吸里飘过来,某派的秘传……敛息术。
淡得像错觉,却瞒不过他对灵力气息的敏锐。
流云宗灭派已有一二十年,林砚是外门执事,又怎会将敛息术用得这般炉火纯青,还刻意藏着?
雷鸣的黑红刀气骤然扫向林砚,掌风掀得他额前碎发扬起,粗哑的怒喝砸过来。
“稳守?林砚,你好歹是流云宗的外门执事,怎么,骨子里却没半点流云宗的血性!
畏首畏尾,也配谈黔云的军务?”
刀风擦着林砚鬓角过,他没退,也没催动半分灵力,脊背依旧挺得直,抬眸看雷鸣时,眼底是满堂人都能看见的无奈,声音还是异常的平和。
“雷护法护宗心切,属下知晓的。
但,折魂兵、伤修士,是违宗规,失初心。
属下所言,全为宗门,无半分私念。”
抬手按在令牌上,江驰的视线锁着他的指尖。
指腹微蜷,指节泛了点白,像是忍辱的下意识,可那蜷曲的弧度依旧太匀,没有半分真怒或真委屈的慌乱,转瞬便松开,垂在身侧,妥帖如初。
“若雷护法觉属下不妥,全凭宗主、主公定夺,属下但听令,绝无怨言。”
这话一出,堂中弟子的恻隐更甚,连几个魂兵弟子都忍不住低声替他抱不平。
在所有人眼里,都是雷鸣这莽夫蛮不讲理,欺负一心为宗的林砚。
温衍的指尖在残纸上轻轻一顿,守契纹亮了半分。
林砚周身的灵力看似散淡如常人,实则在按令牌的瞬间,有一丝极细的玄铁气裹着令牌漾开,又被他立刻敛去。
雷鸣的魂力已翻涌到极致,掌风眼看要落,江驰的声音沉冷砸开:“够了!”
指腹重重叩在宗印上,金纹微亮,满堂戾气瞬间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