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裹着露气漫进议事堂,屋内只点了两盏羊角灯,光暗淡淡的,映着堂中并摆的两张檀木案。
江驰卸了宗主袍,只着玄色常服,指尖捏着黑石岭的阵图,往温衍那边推了推:“外门嚼舌根的不少,三十几个弟子折了,雷鸣这罚,躲不过。”
温衍坐在案后,月白锦衫的袖口松松挽着,腕间玛瑙珠转得慢,指腹蹭过珠面,没看阵图,只淡淡嗯了一声。
“我让魂甲营的周虎行刑,他是雷鸣带出来的,有分寸,八十杖,只留皮外伤。”
江驰指尖点了点阵图上那处刻意错的符纹顿了顿继续说道:“思过崖暖泉留给他,谭媪的药膳,苏凝的丹,都备着,趁这三月,把他那点旧疾调利索点。
这莽夫,和你一样有事都是自己扛。
玄剑门一战过后,到处跑去给云老他们抢夺适合的身子。
天道的罚,噬魂的煞气,估计到到现在还没清干净。”
温衍终于抬眼,眸色清浅,扫过阵图上的错纹,玛瑙珠停了:“云老那边,点到即止,别让他硬刚,坏了局。”
话落,抬手从案边拎过四罐封着云纹的茶,羊脂玉的罐,触手生温:“赐下去,见茶,便知是我二人的意思。”
茶是信,也是托,自家人懂,新归拢的可信之人,也该知这份分寸。
江驰拎着茶罐起身,没多叮嘱,抬脚便朝着翠竹谷方向走。
此时,炼药炉还旺着,苏凝挽着袖,正用银簪搅丹泥,炉边摆着两炉炼好的丹,瓷瓶封得严实。
见江驰来,头也不抬,指尖挑了挑丹火:“早炼好了,温脉的,加了蜜霜,不苦。”
江驰把茶罐搁在炉边的青石台上,指尖轻叩了下石台,淡淡道:“辛苦了。”
江驰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便出了丹房。
苏凝簪尖顿了顿,瞥了眼玉罐上的云纹,确认是二主之意,嘴角没动,却悄悄把丹火调柔了些。
并非她刻意记挂雷鸣,只是炼丹人的本分,从丹方里能窥出服用者经脉需温养,烈火炼出的丹性烈,怕伤了人,反倒负了二主的信任。
江驰脚步轻移阵法阁,云玄子正伏在案上校阵图,指尖描着那处错纹,眉峰拧着。
江驰把茶罐搁在他手边,只撂下一句:“演武堂只说符纹非失误,勿多言。”
云玄子捏着茶罐,指尖摩挲着云纹,抬头看了眼江驰,半晌才道:“我懂。”
本就是和江/雷血杀中扛过来的,是魂军核心之一,这份情一直留在内心深处,还想说借用阵法不足,借此帮那莽夫脱责。
如今这样说了,唉……
宗主的命令,得守,主公的安排,他信。
后勤堂最暖,谭媪正坐在灯下核清单,见江驰来,忙起身倒了杯热茶:“宗主可是为了雷护法?
放心,老婆子早把思过崖的铺盖换了新的,药膳单也改了,清润的汤,不腻口。”
江驰把茶罐递过去,指尖碰了碰热茶盏暖手,只说:“暖泉不许外门沾,百年参片多备点。
他那身子底,亏得太狠。”
谭媪捧着茶罐,笑得眼角皱纹堆起:“规矩老婆子都知晓,情也在心里呐。
如今能有这实打实的身子,全是宗主和雷护法拼来的。
那小子爱吃的桂花糕,藏膳盒底,省得又犟着不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