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夜西沉,黑石岭的风卷着枯木碎屑刮过嶙峋怪石,呜咽作响,像是藏着无数未散的怨魂。
岭中雾霭浓墨般从石缝林隙里漫开,层层叠叠裹住整座山岭,五步外难辨人影,唯有埕风门借着夜色的掩护,在蜿蜒羊肠小道上布下迷魂阵。
阵眼或藏于苍劲古松,或隐在嶙峋巨石,淡青阵光凝于山影之间,与夜色相融,浑然无迹。
毒蝎谷散于阵外密林,指尖捏着淬毒骨笛,袖中藏着阴寒毒蝎粉,气息敛得极低,只待一声令下便引毒破阵。
断剑门与黑石寨则守在岭尾隘口,刀兵出鞘,寒芒隐于雾中,铁刃映着微茫,衬得一张张脸冷硬如石。
周扬着玄甲立在最高一块黑石上,玄甲上的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,他指尖反复叩击剑柄,眸底翻涌着暴戾与恨意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今日,他定要让这黑石岭,成为黔云山众人的葬身之地,将那高高在上的江温二人,按在地上摩擦。
岭外十里,天已蒙蒙亮,熹微晨光刺破晨雾,洒在黔云队伍的玄色衣甲上。
雷林队伍兵分两路落定,秩序井然,丝毫不见慌乱。
雷鸣率三百轻骑魂兵护着招募而来的修士,行至岭口三丈外骤然驻足,玄铁刀横握于手,刀身泛着冷冽寒光。
他抬眼扫过岭中浓雾,眉头微蹙,当即点两名魂兵探阵。
二人应声而出,提剑踏入雾霭,不过数息,便在阵中失了方向,剑影乱挥,竟辨不清前后左右。
“果然有迷阵,倒是费了些心思。”雷鸣眸色一沉,沉声下令,令魂兵结青冥盾阵护住身后修士,淡青盾光层层铺开,稳稳抵着阵中漫出的阴柔阵气,将那迷乱心神的力量隔绝在外。
“守阵待命,等林砚探清阵眼!”
雷鸣的性子本就急躁,恨不能即刻提刀杀入阵中,此时却谨守江温二人的号令,不敢有半分逾矩,周身黑红魂力隐隐凝聚,眉峰紧蹙,目光死死锁着岭中雾霭,只待阵破的讯号。
另一侧,林砚率二十名亲传符修绕至西侧浅坡,此地雾霭稍淡,却仍能遮掩身形。
手持玄铁令牌,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古松岩石,实则以秘术推演阵眼,脚步却刻意放缓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“雾浓阵密,此阵乃埕风门独门迷魂阵,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杀阵,尔等逐一标记探查,万不可出错。”
林砚早察觉有人隐在暗处跟随,那道气息虽淡,却逃不过他的感知,想来是江温二人派来监视他的人。
林砚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谨慎,不敢有半分疏漏,抚过阵纹时指尖轻顿,画标记时凝神蹙眉,行至一处假阵眼旁时,稍作迟疑,俯身细细探查,额角沁出薄汗,顺着鬓角滑落。
“林执事,您看这里!这该是主阵眼!”一名符修快步上前,指着老松根部那圈绕木刻纹,刻纹隐在苔藓之下,若不仔细探查,根本难以发现,纹路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青芒,正是阵气汇聚之处。
林砚俯身按在刻纹上,指尖注入一丝灵力探查,片刻后缓缓摇头,语气沉肃:“此乃诱眼,看似阵气汇聚,实则藏着杀阵机关,触之便会引动四周毒箭与迷魂烟,尔等切不可靠近。”
说完,林砚引着众人绕至松后一块黑石旁,黑石半掩在草丛中,石上淡纹覆着厚厚的苔藓,几乎与石身融为一体:“这才是真主眼,埕风门惯用此等障眼法,以假乱真,引对手入套。”
然而,另外两处副阵眼,林砚竟然半句未提,只将主眼位置传去给雷鸣。
林砚一举一动皆被玉符录制,一道黑影自密林深处掠出,身形极快,正是江温控派在林砚身边的亲传弟子。
亲传弟子捏着录完林砚举动的玉符正要传讯,忽见石侧两道副阵眼泛着淡光,才猛然察觉不对,
不好,林砚那厮竟藏了阵眼没报!
骨哨尚未凑到唇边,几道人影便从雾中骤然窜出,直扑他的后心,掌风阴寒,带着浓郁的煞气,是毒蝎谷的弟子。
亲传弟子反应极快,抽出身侧短刃回身抵挡,掌风与刃光相撞,几人在密林中缠斗不休,刀光剑影,魂力交织。
亲传弟子最终渐占上风,但却终究错失了第一传讯的时机。
雷鸣捏着传讯玉符,见林砚只报了一处主眼位置,其余竟只字未提,眉峰皱得更紧,低声骂了一句:“磨磨唧唧,拖拖拉拉,莫不是怕旁人抢了探阵的头功?”
虽心中不耐,却也知战机不可失,岭中联军布下天罗地网,唯有趁阵破之机率先冲杀,才能掌握主动权。
当即下令,令魂兵收盾结冲锋之势,黑红魂力凝于枪尖,“压至阵前,待破阵即刻冲杀,护好修士,不得有误!”
两百魂兵应声而动,黑红魂力凝作点点枪芒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们护着招募来的修士,稳步向岭中推进,浑厚的魂力将沿途雾霭冲散,阵光受魂力震荡,微微晃动,却无半分异动。
黑石上的周扬见黔云队伍步步压来,眸底暴戾更甚,他挥剑指天,怒吼一声:“吹笛!撒粉!杀!”
一声令下,骨笛声骤然响起,尖锐刺耳,直刺耳膜,毒蝎谷修士齐齐扬手,毒蝎粉化作淡紫烟尘,借着风势扑向黔云队伍。
迷阵中的幻音也陡然变得刺耳,扰人心神。
断剑门与黑石寨更是悍然冲出,挥刀砍向黔云众人,喊杀声震彻山谷,惊起林中无数飞鸟。
雷鸣怒吼一声,玄铁刀劈出一道浑厚的黑红刀气,刀气横冲直撞,将迎面扑来的淡紫烟尘劈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