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宗主日理万机,原是专爱管这些闲篇!”
江驰被怼得一噎,反倒笑得更欢,半点不恼,凑得更近了些。
“哪是看笑话,是替你解气!
那小子蹬鼻子上脸,也就你能把他怼得哑口无言。
不过话说回来,你这气性别太盛,仔细手劲不稳,炼坏了丹……”
“我的丹炉,自有我做主,劳宗主费心!”
苏凝没等他说完,直接截话,眉峰拧着,耳尖却还红着:
“宗主若是闲得慌,便去思过崖管管那犟驴,或是去教教林执事怎么守本分。
别在我这翠竹谷,碍眼!”
江驰还想打趣,腕间却被温衍轻轻碰了下。抬眼便见温衍立在丹房门口,眸底无波,语气淡得像落了层霜。
温衍摁住江驰话头,又朝着苏凝递去台阶:
“魂甲营值守册,议事堂还搁着。”
江驰撇撇嘴,知道温衍的意思,临走还冲苏凝挤了个眼,嘴型比了句:“怼得好”。
惹得苏凝又瞪了他一眼,才晃悠悠地顺着竹径走了。
江驰的脚步声渐远,温衍仍立在廊下,没进丹房,目光淡淡扫过廊下正低头整理药筐的两个亲传弟子。
声音冷轻,像风扫过竹叶,轻飘飘落进丹房:“他们,可堪用。”
苏凝垂头拭着药杵,指尖微顿,压着心头的窘迫,低低应了声:“是。”
廊下静了瞬,温衍走进丹房,随意地走了几步停留在某处,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桌。
三声,轻却脆,像敲在人心上,口中不觉吐出两个字:“多教。”
无再多言,他转身,沿着翠竹谷的药畦慢走,既没走江驰的原路,也没半分停留。
似是随心绕着谷中走了一圈,路过弟子值守处,路过丹草圃,最后径直出了翠竹谷,步履从容,背影淡得像融进了山雾里。
苏凝没多想,转身回到石臼前,攥着药杵继续碾药。
闷响一下下落在丹房里,药草的清苦漫了满室。
可碾着碾着,手劲忽然慢了——不对。
宗主都离开了主公怎会反倒留步?
既非有事吩咐,何必特意敲桌提点亲传?
寻常闲逛,怎会绕着翠竹谷走这一圈?
他素来惜时,从不会做无用的事。
苏凝捏着药杵的手顿在石臼沿,眉头拧起。
多教?
是嫌他们的丹术医术不够精湛需要多教?还是……
不对,主公从不会管这些细枝末节,更不会这般刻意。
苏凝心里犯嘀咕,手上的动作也停了,不自觉地顺着温衍方才走的路走出去,廊下的石板还留着淡淡的凉意。
走到他敲桌的地方,苏凝脚步顿住,目光落在木桌上。
不知那里何时放着一颗墨色的玉珠,莹润微凉,珠子透着光显现出一字:卸。
光线一闪,字又消失不见了,若不是刚刚那一幕,还真没人能注意到这颗普通的玉珠。
卸?
苏凝指尖攥住那颗墨玉珠,心头猛地一震。
卸什么?谷主之位?多教?多教他们掌事?
主公这意思是打算卸了她职位,让南星或是枫荷继任翠竹谷谷主?
为什么?主公可是觉得我对宗主不敬,所以对我不满了?
不对……
主公绕谷一圈,敲桌提点,留珠留字,绝不是单单惩罚卸职这么简单。
苏凝站在廊下,望着温衍离去的方向,山风卷着丹草的香气吹过来,她忽然懂了几分。
是指令!主公这是又准备谋什么局了?
今天这番是在提醒,做好准备,便教出能扛事的人,免得出乱子?
至于准备什么,苏凝还猜不透。
可她知道,主公的每一步,都藏着算计,而她要做的,只是照做。
苏凝捏着墨珠,转身回了丹房,目光落在那两个亲传弟子的背影上,又想起思过崖上那个犟脾气的雷鸣,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珠上的纹路,眼底渐渐凝起定色。
多教,卸。
这两个字,她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