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凝顿然一喜,忙点头:“是!属下记住了,这便动身去采!”
苏凝刚转身要走,却被温衍的声音叫住。
“苏凝。”
温衍的声音沉了几分,指尖仍抵着那只瓷瓶,指节微微泛白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凝重:“此事,有三禁。”
苏凝蓦然回首,垂耳恭听:“还请主公言明。”
“一禁,此事不得告诉江驰,半句不提。”
温衍的第一句话,便让苏凝心头微怔。
宗主本就赠药,为何反倒要瞒着?
可见温衍神色严肃,不敢多问,只凝神记着。
“二禁,不许向任何人提及‘幽灵花’三字,更不许让任何人知晓东侧荒林,尤其是江驰。”
“三禁,荒林是禁地,采花即走,不得逗留,更不许触碰林中任何其他草木、石块,以免多生事端。”
三句话落,温衍的语气重了几分,带着军法般的严苛:
“这三禁,若违一条,我必要你魂飞魄散,永不超生!”
苏凝吓得浑然一凛,浑身汗毛倒竖,忙躬身叩首:
“是!属下记住了,定守三禁,绝不敢半分违逆。”
温衍微微颔首,抬手从案下取过一把乌木小镰,镰身刻着淡金的赊愿暗纹,隐隐透着护煞气息:
“用此采花,可避花上戾气,炼粉时随镰一同入炉,能保药粉纯净。”
苏凝双手接过小镰,妥帖收进袖中,又躬身谢过。
“去吧,速去速回。”温衍挥了挥手,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瓷瓶,指尖用力,指节泛白,“枫荷的魂力浅薄,护不住丹炉太久。”
苏凝应声,再次捏起移形换影的诀,攥着温衍新给的空瓷瓶与乌木镰,化作一道淡影掠出赊愿铺,径直往东侧荒林而去。
内堂只剩温衍一人,只见他抬手拿起那只素白瓷瓶,指腹反复摩挲着瓶底一道几乎磨平的浅痕。
那是故人句音当年亲手刻下的“音”字,早已在百年岁月中被摩挲得模糊。
难道是天意吗?
温衍闭着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昔日画面……
句音捧着盛满幽灵花粉的瓷瓶,笑靥如花地递给自己与江驰。
三百弟子在荒林浴血奋战,最后化为残魂缠在花根下。
江驰为护他,从荒林深处杀出一条血路。
药粉是句音所制,就连荒林深处的幽灵花也是她从鬼蜮移栽的。
温衍腕间的玛瑙珠串,此刻正微微震颤,一下,又一下,泄露着他心底的波澜。
东侧荒林的幽灵花下,埋着百年前赊愿铺三百弟子的残魂,同时也藏着江驰失去的记忆,更藏着句音以及山神庙那段青涩的过往。
不能让江驰靠近那片林子,不能让他记起那些过往,更不能让他记起阿音。
温衍将瓷瓶收进案底的暗格,落了三道愿念符锁,符光一闪便隐入木中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东侧荒林的方向,眼底凝着一丝冷沉与挣扎。
但愿,苏凝能守得住三禁,但愿,这盘棋不会因为一片幽灵花,提前乱了阵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