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一大早的时候,校方召集整个初中所有学生在演播厅开了一场严肃的会议,几乎每个教师都有上台演讲。
本来校方是准备讲一些不足轻重的颁奖礼,这些全部都被子言心机同学的跳河自杀盖过去了。
会议开始前,初一一班的薛蟒被副校长提名道姓的叫去探望患者。
薛蟒纯含着泪,眼眶红了,咬着牙。
“我去拿件外套。”薛蟒纯转身走回座位,上面压根没有任何衣物。
薛蟒纯两眼发直,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,像块僵硬的木头。
教室里乱哄哄一片,这些人趁这时对这个“独立个体”幸灾乐祸,所有人都在劝她别去。
愈螳坐在椅子上和别人连麦玩游戏,薛蟒纯站在他面前,他很快就发觉了,警惕的抬起头。
游戏画面里闪现出一只满头血块的僵尸,愈螳看着薛蟒纯的眼睛愣了几秒钟,薛蟒纯眼睛通红,看起来气势汹汹,向一头恶鬼。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“教导主任,副校长,班主任,让你带点鲜花和礼物去探望个病人。”
“你快去吧,我陪你。”
“什…什么病人啊?还需要买东买西的?”,愈螳语气放轻,斯文的问了句。
薛蟒纯抬起胳膊,拽住了愈螳的外套领子,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拽起来,讲道:“别问。”
探病小分队安静的走进医院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严肃,没人敢笑出声,交头接耳。
好巧不巧,今天医院的电梯坏了。
一同探病的还有初一四班的几个老师,两个人也跟着大部队走,走廊很暗,没有灯光,老师全都走在最前面,乌漆麻黑的环境下,有些男生就开始喜欢嚣张起来。
前面走着好几个男生,嘻笑打闹起来一点数都没有,薛蟒纯的白鞋忽然被踩了一脚,纯白的亮皮靴陷进去一个窝。
罪魁祸首像是啥也没做一样,无辜的转过身,大惊失色的看着她的眼睛。
薛蟒纯恶狠狠的回瞪过去,吓得愈螳一句话也不敢讲。
他把身体转回前方,脑袋却一直看着后方的薛蟒纯,讲话速度缓慢: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这个尖下巴的男生发音比较轻快,道歉起来就像在耍帅。
“姐。”
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像是没完了,嘴不停歇的一直在开开合合。
“你知道吗?我昨晚打第五人格联赛帅出天际,直冲冲上了排行榜金牌奖……”
讲着讲着,他忽然把目光放到了薛蟒纯的衣服上面,GY的联名款syuiowoj牌的白色上衣,麻雀模特代言过的,销量第一,贵的。
他两眼放光,立刻说:“借我穿。”
她今天打扮的很好看,裤子是白色,鞋子是白色,上衣是白色,外套是白色,戴了一款细细的金色项链。
“……”
薛蟒纯抬头看他,眼白里掺杂了几根红血丝。
他的嘴角向上扬,“哐当!!!!!”
“哎呦!!?卧槽!!”
他捂着头,疼的呲牙咧嘴,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,怕丢人,脑袋摆正了,立刻把嘴巴闭的死死的。
薛蟒纯嘴唇咧开,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和甜甜的梨涡,眼睛里含了一个蜜罐,眯成一条缝。
整个群体队伍里,几乎所有人,在这儿最后一楼停留下来,前方有好心人关心的问:
“谁呀?有人摔倒了吗?”
还有他的铁心哥们,六个人笑得特别大声,人倒是仗义,没有走漏风声,出丑的人名。
“都怪你。”愈螳脸颊浮上一层不太正常的绯红色,睫毛也少了几颗。
他扶住含着一丝丝凉意的扶梯,向上滑,左手按压着眉毛中间反复画圈。
他转身,烦心的走下楼梯,走到薛蟒纯身后,心想:丢人。
走在前面的那几个男生笑嘻嘻的继续盯着他们两个的脸看,身体也一起转向他们,倒退着爬楼梯。
愈螳有一个兄弟染了金发,从刚刚起就捧腹大笑,弯着腰笑,两眼发光。
金毛回头,看见他们两个又笑出声,“噗嗤”,刚憋回去的笑意立刻又层层鼓出来了。
愈螳戴上黑框眼镜,挂在鼻梁上有些不舒服,斯文的抬了一下,说道:“薛蟒,你不要怪我。”
白采西:“薛蟒,你刚刚摔那么大声干嘛呀,是不是把脑袋都可得被磕坏了?”
“?”
“你们两个什么意思?白采西,你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“你和小愈螳谈恋爱谈了这么久,连他什么性格都不知道?你摔倒了,他怎么可能扶你起来,哈哈哈——”
薛蟒纯:“?”
薛蟒纯:“是吗?”
她撇了撇嘴,没和他们计较。
大家走了八楼,到的时候都已经气喘吁吁了,一个个累的和个猴子似的。
问过老师,子言心机的病房在最里面。
走出楼梯后,没走几步,队伍里全是垂头丧气的哀嚎。
“啊——不好,好远。”
“老师,您这儿可得给我们放半天假啊,累死我们了,”
“是啊,放假吧,放假吧!老师。”
“老师,能不能别布置作业啊,快累死了,八楼啊!!!!”
“您刚开始也没说这么高啊。”
唯一一个在场的女老师甩给他们一个冷冽的眼神,很不想再浪费口水。
“你们,声音小点。别吵着生病的同学。”
初一(四)班的班主任罗正太轻手轻脚的拧开了门把手,同学们有秩序的进了屋里,十七个人,初一和初二几乎每个班都派人来了。
屋子内的空间有限,怕影响到病人休息,还有一大部分人只能呆在外面。
好奇心满满,薛蟒纯抬头,看见房间门号写着:——822。
独立单间,环境不赖。
屋里的窗户打开着,窗帘轻轻飞起。
学生病危着,躺在病床上,五个老师都像多了个女儿似的,眼神里充斥着关爱。
女老师一进屋就把眉头皱在一起,担忧的问她:“子言同学,你冷不冷?用不用帮你关小点窗呀?”
白色被单里有人在小声抽泣,但哭泣声很快就停下来了。
罗文正走到床边,低声问:“那个……你感冒了吗?”
女孩右手上还打着点滴,不方便挪动,她缓慢的,轻轻把头伸出被子,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,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,
她开口了,她的声音轻柔而虚弱。
“谢谢…”
“谢谢老师们的关心,”女生轻轻合上双眼,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,怪可怜的,她哀伤的讲话:“老师,我的眼睛好痛,可能是不小心擦到了石头。”
确实,她的眼角上面抹了一些绿色软膏。
罗文正在女生的床头放下三篮子水果,两箱奶,和三盒燕窝膏,一盒秋梨膏,说道:
“不打扰你,我们来探望一下你,你的妈妈已经给你请了两个月假期,请你一定要好好休息,把身体保重起来,好吗?”
蔡萝英:“额……如果以后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,就来老师的心理咨询室,或者找其他老师,一定要和别人说。虽然假期是两个月,如果身体不适,建议再多注意一阵。”
同学A:“你要好好休息呀,养好病再来我们的篮球室玩篮球呀,我可以教你,过阵子有篮球比赛,你如果喜欢运动的话,你可以参加比赛的。”
同学H:“我是隔壁二班的,叫吴雨,我可以给你补习,我们加个qq吧。”
其他人也学着他们的话关心了几句,纷纷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美丽的女生。
她看上去还是很虚弱,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血丝,瘦的脸颊两边像是两把刀。
“……”,她张了张口,好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。
等待的时候挺漫长的,也怪无聊的,虽然只过了八分钟。
薛蟒纯却一直站在门外,没有进屋过。
薛蟒纯轻轻靠在陶瓷墙壁上面,冰冰凉凉的触感冲击大脑,闭上眼,脑袋里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直线,全部都是蓝色的。
直到大脑有些缺氧了,耳鸣声也越演越烈,头在被一种空无的.并不存在的.巨大的东西撞击,一直在颤抖,停不下来。
有个陌生老师慢悠悠的站到了门边,想要早些离开这里的薛蟒纯逮住机会,立马说:“老师,我下午还有个考试,中午十二点开始,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,可不可以……”
“现在离开?”
“不行,再过一会,十分钟,不会迟到。”
“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子言心机床头边放着的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,女老师拿起水壶,又从背后的抽屉柜里多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,把两个杯子全都接满水,放回床边的矮桌上面。
“子言心机,那老师可不可以问一下你……,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跳河的?”
“嗯……,当然可以问呀,老师真好,嘻嘻。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,就是那天想去公园看风景,坚决不是自杀哦!我爸妈也问过我了,他们也很担心我,没关系的,我很快就会痊愈,就是腿有点痛而已。”
“幸好只是轻微骨折,石膏稳定一下,你不用害怕!”
“嗯,对对。”
“子言心机,你平常一个人在医院辛不辛苦?有没有人照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