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现在……

“你那个……朋友，”张父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他现在怎么样？”

张可尘愣了一下，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林小凡

。他合上书，转过身：“他在深圳，工作生活都很好。”

张父沉默了。

他看着窗外，很久才说：“你就……那么喜欢他？”

张可尘的心跳加快了。

这是父亲第一次用相对平和的语气谈论这件事。

“是。”他认真地回答，“爸，我知道这可能很难理解。但是对小凡的感情，对我来说，就像您对妈的感情一样，是真实的，是深刻的。”

张父没有立刻回应。
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
“我查过他。”张父终于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普通家庭，普通工作。可尘，以你的条件，可以有更好的选择。”

张可尘说：“对我来说，他就是最好的选择。爸，您知道我从小到大，都尽力满足您的期望，好好学习，考上好大学，接手家里的生意，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。只有和小凡在一起时，我才觉得，我是我自己。”

张父转过头，看着儿子。

他第一次在儿子眼中看到如此坚定的光芒，那是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坚定。

“你就……不怕别人说闲话？”张父问，“不怕影响事业？不怕将来后悔？”

“我怕。”张可尘坦诚地说，“但是比起这些，我更怕失去他。爸，我这辈子，可能就这一次，这么深地爱一个人，我不想因为别人的眼光，就放弃自己的幸福。”

张父又沉默了。

这一次，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
“如果……”张父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是说如果，你们真的在一起，打算怎么生活？怎么面对社会？怎么面对未来？”

张可尘知道，这是父亲第一次真正在考虑他们的可能性，而不是一味地反对。

“我们已经想好了。”他认真地说，“我们在深圳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，有支持我们的朋友。我们会好好努力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。也许这条路不容易，但只要有彼此，我们什么都不怕。”

“那孩子呢？”张父问，“你们不想要孩子吗？”

这个问题很现实，也很尖锐。

张可尘早有准备：“爸，孩子不是婚姻的全部。两个人相爱，愿意共度一生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张父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他看着儿子，这个他从小引以为傲、寄予厚望的儿子，此刻眼中闪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。那是一种为爱勇敢、为爱坚定的光芒。

“我老了，”张父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。但是可尘，爸只是希望你好，希望你能过正常的生活，不被非议，不被歧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可尘的眼眶红了，“但是爸，‘正常’的标准是谁定的呢？为什么我的爱情，仅仅因为对方是同性，就不‘正常’了呢？我爱一个人，想和他共度一生，这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感情吗？”

张父被问住了。

他看着儿子，第一次真正思考这个问题。

是啊，爱情到底是什么？为什么儿子的爱情，仅仅因为对象的不同，就要被否定、被质疑？
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张父最终说，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，“我需要……想想。”

“谢谢爸。”张可尘哽咽着说。

张父转过头，不再看他，但语气缓和了许多：“你回深圳吧，我这边有你妈照顾，工作别耽误了。”

“我想多陪您几天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张父打断他，“你在这，我反而休息不好，回去吧。”

张可尘明白了父亲的意思。

他需要空间和时间，来消化和接受这一切。
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那我明天回去，您要好好保重身体，按时吃药，注意休息。”

张父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了眼睛。

张可尘看着父亲苍白的脸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感动，有心疼，也有希望。

至少，父亲的态度松动了。

至少，他们开始对话了。

第二天，张可尘飞回了深圳。

林小凡去机场接他，一见面就紧张地问：“叔叔怎么样了？严重吗？”

“没事了，就是需要休养。”张可尘抱住他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，“凡凡，我爸……他态度软化了。”

林小凡的身体僵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张可尘松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他问我你的情况，问我们怎么打算未来。虽然还没完全接受，但至少……他愿意谈了。”
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
林小凡用力点头：“我妈说，她跟我爸也在慢慢沟通。她说，爱孩子的父母，最终都会希望孩子幸福。只要我们能证明，我们在一起是真的幸福，他们就会接受。”

“对。”张可尘握住他的手，“我们要让他们看到，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，我们的生活是幸福的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，手牵着手走出机场。深圳的春天已经来临，路边的树木抽出新芽，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希望的气息。